为避免暴露,楼燕此类长期驻点在某处的暗探,若非任务需要,是不会轻易与司中其他人会面的。如今他却主动出现在这里,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径直走到瑜风身旁,双手呈上羹汤,却在汤盅快接触桌面时,手指一滑。热汤就这样倾泻而出,洒落在桌面上。
“你这厮,怎么做事的?”周炎见状忙抬高声音斥责,将几人的视线一瞬吸引到他处。
“贵客请息怒,小的这就清理干净,稍后重新送一盅羹汤上来。”他手忙脚乱地拿出幡布擦拭,却不慎撞倒了桌上的酒盏,场面更加混乱。
“一时手滑罢了,昭岐、江兄,莫与他置气。”许令之见状出声打着圆场。
“擦干净便退下罢。”瑜风亦沉声开口。
楼燕忙点头哈腰地退下了,反身关门时还同她深深对视一眼,方将房门彻底关上。
待他出去后,瑜风渐渐松开桌下紧握成拳的右手,不用看她也知道方才楼燕趁乱在她手中塞了什么。
一块长条形的铜片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手心,铜片四角因她方才的用力扎进肉里,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叁”字的标记,这是阿沛的编号。
形状各异的铜片是鸮羽司在不便互通时用来传递简短信息的。长条形,意味着暗探突遇紧急情况无法应对,但尚未暴露。
也即是说,阿沛在查探中遇险了。
瑜风抬首,对上周炎不经意间扫过来的关切视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周炎见状率先找机会起身,推说自己突然腹痛,急需登东,大步去了室外,应是寻楼燕探听更详细的消息去了。而瑜风则留在屋内同许令之三人周旋,一时间心焦不已,却不能显露分毫。
“宥安,你在云汀舫遇袭一事可有继续追查?”她找了个话头,也是为调转自己慌乱的心神。
“在查,只是幕后之人还毫无头绪。”许令之回道。
“我倒是觉得盛京体面些的酒楼左不过那几个,稍有些好的演出班子,都靠店家口口相传的。不若去问问舫主是谁引荐的班子?”念及目前尚不知十三娘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瑜风并未明说她的怪异之处。
许令之闻言颔首,转身朝胡易吩咐下去。
此时周炎推开门回来,入座前在只有瑜风能看见的地方冲她打了一个手势。
有紧急情况,需要提前结束。
“我有些不胜酒力了。”瑜风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宥安,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各自早些归去如何?”
“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也不便强留了。”许令之三人起身相送。
“谢过,若你有事,可去鬼市寻乌鹊。”离开前,她似想到了什么,又回身提醒,“这次的差事算我失利,黄金二十两我们下次再清算,可否?”
许令之笑着应下,目送二人从连廊离开。
瑜风同周炎匆匆从春香楼后门疾步而出,跨上方才周炎借口出来时已备好的马车。
上车前,周炎递给她一只锦盒,说道:“统领,我怕离开时不便,去寻楼燕时代你取来了。”
瑜风在车上坐定后打开锦盒,里面是十三娘手作的石榴香。她凑近轻嗅,现下她已经可以确定,与张向晚会面的人用的便是此香。至于是不是柳十三娘,她无法辨明,还需再作查探。
马车晃晃悠悠,驶向城东的潇湘别院。这里是原先周珩偷偷买下并赠予瑜风的别院,如今是鸮羽司在山下临时联络的驻所。
二人推开别院主屋的房门时,乌鹊从围榻上起身相迎。
“统领,周主事。”他俯身行礼。
“免礼,目前已知之事,还请速速道来。”瑜风打断了他的动作,有些急切地开口道。
“是。”
乌鹊方从清源山上下来,带回的是阿沛近几日查探到的事情总况。
她这几日顺着窈娘失踪的时辰倒着往前去追查。先是去了徐三买龙井青团的初阳铺子,也是窈娘最后出现的地点,不过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而后她再将视线转到了失踪地周边的屋室,皆是本分的生意人同居民,似乎也没有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