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叶舟问。
这是剧本之外的台词。
她不打算按照剧本走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她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就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个副本不是要玩家复现《锁麟囊》的故事,它要玩家发现这个故事之外的东西。
那个“恩情不可报,除非——”后面被血盖住的字。
阮眠霜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花轿地板上的积水。
“我嫁人,”她说,声音很轻,“但是没有嫁妆。没有嫁妆的女人,到了夫家是要被欺负的。我爹欠了债,把我卖了还债。卖的钱还不够,他又把嫁妆也卖了。我出阁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借来的衣裳,头上戴的是借来的簪子,花轿是租的,轿夫是赊的。”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课文。
“所以你在哭?”叶舟问。
阮眠霜抬起头,看着叶舟。
“你觉得我应该笑吗?”
叶舟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花轿。轿帘被她掀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个放在轿内坐垫上的锦囊——锁麟囊。麒麟送子的图案,金线绣的囊口,囊身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珠宝。
她伸手拿起锁麟囊。
沉甸甸的。
很重。
她攥着锁麟囊,走回春秋亭。
阮眠霜的花轿前,积水已经退去了一些,露出了青石板上刻着的一行字。
叶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亭子建造时的题记——光绪十七年,某某某捐建。
不对。
《锁麟囊》的故事发生在明朝,这个亭子的建造时间比故事晚了三百多年。
时间线对不上。
叶舟的脑子飞速运转,但她的动作没有停。她走到阮眠霜的花轿前,弯下腰,把锁麟囊递了进去。
“给你。”
阮眠霜看着那只锦囊,没有接。
“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珠宝。”叶舟说。
“你知道这些珠宝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你给了我就再也拿不回去了。”
“我知道。”
“你不怕我骗你?也许我没有那么惨,也许我是装的,也许我只是想骗你的钱。”
叶舟看着阮眠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贪婪或者算计。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倦的、像是已经等待了太久的忧伤。
“那你是不是装的?”叶舟问。
阮眠霜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舟的胳膊开始发酸。
然后阮眠霜伸出手,接过了锁麟囊。
她的手指碰到了叶舟的手指。
只是一瞬间。
但叶舟感觉到了——阮眠霜的手在发抖。
她在害怕。
为什么?阮眠霜应该比她过过更多副本,而且她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阮眠霜把锁麟囊抱在怀里,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叶舟几乎听不见的话。
“谢谢你。”
叶舟直起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花轿。
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到外面响起了唢呐声。这一次不是喜丧交织的双音,是纯粹的、高亢的、带着一种悲壮意味的喜调。
花轿颠簸了一下。
起轿了。
叶舟坐在那个包裹着人的坐垫上,闭上了眼睛。
锁麟囊已经给出去了。
剧本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另一个花轿里,阮眠霜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