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一出电梯，周冕正好迎了过来，手里抱着病历夹。

“老师，术前指标都核对过了。血常规、凝血四项、心电图，全部正常。麻醉师已经就位，患者刚被推进手术室，状态挺放松的，还给赵哥推荐拳击教练呢。”

尹颂祺点点头，接过病历翻开。化验单、影像报告、麻醉评估表。她一页一页往下翻，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合上。

“麻醉按原方案没问题。备好鼻内镜和微型钛板，四孔，一点零毫米厚度。止血材料备双份。”

“好。”

进了更衣室，她换上手术服，对着镜子把帽沿压到发际线以下，确认没有碎发露出来。

洗手时她水流开得很大，手刷从指尖开始，挨个刷过每个指缝，然后是掌心、手背、前臂，一直刷到手肘。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到指节。

周冕站在她旁边，也在刷手，边刷边瞟她，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她快了半拍，泡沫还没冲到手腕就急着去关水。

她看了一眼，周冕回过神，自己又把手伸回水龙头底下重新冲了一遍。

“怎么心不在焉的，紧张？”

周冕摇头，左右看了看，凑近压低声音：“老师，您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楼下那对夫妻？”

“没有。”

周冕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跟保安说这俩人是狗仔雇来假扮家属的，想混进去拍照。保安就把他们请出去了。”

尹颂祺愣了一秒，“……倒也是个方法。”

周冕咧嘴一笑，把水珠甩掉，“不过我不放心，跟陈哥也说了一声，陈哥好像见怪不怪，就跟我说了句谢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说着踩开手术室的门。

尹颂祺没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无影灯还没全亮，只有预照灯在手术区投下一圈柔和的冷白光。

监护仪还没开始滴，器械盘里手术刀、剥离器、镊子、持针器已经按她的习惯从左到右排好了。

姚斯阳躺在手术台上，无菌单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手术区域。听见脚步声，他从单子下伸出一根手指，冲她的方向晃了晃。

“一会儿见。”尹颂祺说。

姚斯阳比了个OK。

“麻烦大家了，今天还得陪我加个班。”她看向手术室里的同事。

护士正往托盘里补止血海绵，闻言头也没抬：“尹医生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宁愿天天加班，也不想在家给孩子辅导作业。老师今天让他们用五种方法证明三角形全等。我出门的时候，我儿子跟我说他想到了第一种，我一看，他写‘看着就全等’。”

周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报告师妹，跟我也不用客气。”赵峰从监护仪后面探出头，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术前评估我做了，气道评估Mallampati一级，张口度正常，颈部活动度也正常。我现在动手？”

尹颂祺点头。

她戴上手套，站到无影灯下，拿起手术刀。

她手腕很稳，拿着手术刀，在鼻前庭内侧压下去，切口不到两厘米。周冕递过剥离器，她用指尖确认分离层次。

皮肤、皮下组织、骨膜，每一层都沿着天然间隙分离，几乎没有出血。

分离到鼻骨骨折断端时，她用探针轻轻拨开周围软组织。骨折线是斜行的，从鼻骨右侧三分之一处向下延伸。

周冕在旁边看着，这次骨折线比上次那个案例更靠近鼻泪管，但她的剥离范围刚好绕开。

“周冕，看这里。”尹颂祺用镊子轻轻挑起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筋膜，“这是鼻背筋膜。钛板要放在它下面，不能直接接触皮肤，否则术后会有异物感。”

周冕凑近了些，仔细看她剥离的层次。

微型钛板贴合骨面，螺钉旋入的深度精确到毫米。缝合时她把可吸收线穿过皮下，打结的力度刚好让伤口边缘对合，然后用镊子轻轻调整皮缘的对合角度。

“放轻松，”尹颂祺抽空扫了眼周冕，“别一会儿患者醒了，你晕了。”

周冕笑了一下，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肩膀，“我确实有点紧张。”

监护仪的滴滴声稳定而规律。

护士开始清点器械，巡回护士在记录单上签字。

尹颂祺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扫了一眼监护仪旁边的电子钟。

一小时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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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手术室的门，陈锋从走廊长椅上站起来。

尹颂祺点了点头，“手术顺利。”

周冕跟在后面把术后注意事项一一说明。

陈锋用手机记下，“辛苦了，尹医生，周医生。一点心意放在护士站了，手术室的老师和值班护士都有，千万别客气。”

尹颂祺点点头，和周冕往科室楼层走。

回到科室楼层，电梯门刚开，护士站那边传来压低了的笑声。值夜班的护士正举着一张淡黄色的卡片在日光灯下晃，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台面上几箱车厘子已经拆开了，深红色的果子颗颗发亮。

尹颂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经过时和护士笑笑打过招呼，回了办公室。

周冕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还沉浸在刚才的手术里，“老师，刚才分离鼻背筋膜那一步，我总算看明白了。上次你切那个案例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今天就跟着你的手看清楚了一次。”

尹颂祺打开水龙头洗手，“他鼻背筋膜比普通人更薄。”

“是啊，想要上镜，还真得严控体脂。”周冕感慨着，随后被桌上那箱车厘子截住了话头，“哎呀，这真是大手笔。”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深吸一口气，“我上次在超市看见这个牌子，站在冷柜前想了半天，最后闻了闻走了。”

“那你今天也可以闻一闻就走。”尹颂祺把擦手巾扔进垃圾桶，“我吃完告诉你到底是什么味道。”

“老师你太残忍了。”周冕顺手拿起旁边那张卡片，念道，“手很稳记性也很好的周冕医生：术前通知和术后须知我都背下来了，非常感谢。姚斯阳留。”

念完，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这得发给我女朋友看，让她知道我也收过顶流的手写信。”

尹颂祺在电脑前坐下来，等系统开机的时候，她看向周冕，“今天你在消防通道碰到的那两个人，他们带什么东西了吗？”

周冕回忆了一下，“女的抱着个牛皮纸袋，边角都磨白了，一直按着。”

尹颂祺顿了一下，“那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