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停车场出口。坡道两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

“你怎么过来了？”尹颂祺系上安全带，转脸看他。

“我跟保安说来找你，他就让我开进来了。”

“我是说你怎么来医院了。”

晚饭后他送她到门口，她跟他说了家里密码，让他直接过去换箱子。从她回到医院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他换完行李箱，早该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你家密码。”丁濯目视前方。

“……我不是发你微信了？”

“哦，”丁濯说，“手滑删了。”

尹颂祺盯着他，丁濯打灯，看后视镜并线，一直没看她。

车子在收费口缓缓停下，丁濯降下车窗，准备交费。

保安亭里的老周举着扫码枪探出头来，一眼看见副驾的尹颂祺。他把扫码枪往桌上一搁，冲丁濯摆摆手，“哦——原来係我哋院嘅家属啊？唔使俾啦。”

尹颂祺听懂了个大概，知道是不用交停车费的意思，冲老周摆摆手，“谢啦周叔。”

丁濯偏头看过去，“有心，煲紧。”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啦好啦，努力啦后生仔！”说着抬起门杆。

车子转入主路，汇入车流。

尹颂祺看了丁濯一眼，“你刚说了什么？”

“说了谢谢。”

“谢谢？”

尹颂祺皱了皱眉，她的粤语水平虽然有限，但简单的谢谢还不至于听不懂。再说，如果他只是说了句谢谢，老周怎么会笑得那么大声。

“周叔为什么让你努力？”

丁濯看着前方的路，过了片刻才开口。

“做人呢，最紧要系有心。煲唔到，就继续煲。”

他说完，没翻译。

尹颂祺沉默片刻，看了他一眼。

“那你继续努力吧，”停了停，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发音，“继续‘煲’吧。”

丁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前方路面被车灯照亮。

白色的标线一条一条往后跑，远处是城市边缘那一片模糊的灯光。

尹颂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机震了几下，她拿出来看。

陈锋和小许分别发来一段感谢的话，措辞诚恳，她挨个回复“不用谢”。又往上翻了翻工作群里的消息，熄了屏。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过脸去看窗外。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灯。

过了一个路口，尹颂祺转脸看向丁濯，“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很多啊，”丁濯看着前方，“不过问了你会说吗？”

尹颂祺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丁濯抬了抬下巴，示意后视镜的方向，“看见后面那辆车了吗？”

“影响你驾驶？”

“这倒不影响。”丁濯笑了，“不过，咱们换条路线？”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好。”

丁濯打了转向灯，变道，驶上了另一条路。

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路灯之间的间隔也变长了，光与光之间的黑暗越来越多。

一开始她只想闭着眼睛休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彻底睡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车窗外早已不是城市的灯火。

路灯没了，换成了一排排隔离带上的反光条，一道一道往后退，中间是没有尽头的灰色路面。前方偶尔有车尾灯的红光，远远地亮着，像悬在半空中的一颗星。

她在高速上。

尹颂祺愣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又扫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白色出租车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丁濯，“……这是去哪？”

丁濯看着前方，“机场。”

“机场？”

远处依稀看到了塔台，红白色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在天边一闪一闪。

她脑子慢慢地转，“哦，”她想起来，“岑芙今天回来是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岑芙果然已经发来一条消息。

尹颂祺点开。

岑芙声音里完全没有长途奔波的疲惫，全是兴奋：“尹大医生，你猜我碰到谁了？”

尹颂祺打字：【谁？】

岑芙秒回一段长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