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后，尹颂祺直接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困意又消失了，她找了本无聊的理论书，翻了两页，试图给自己催眠，但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是李硕廷。

李硕廷：【抱歉啊师姐，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尹颂祺：【你还在楼下？】

李硕廷：【我回了，不过已经有点思路了。】

尹颂祺没再追问，她回了个OK。

手机弹出低电量预警，她在床头找了一圈，才想起充电器还在楼下。

她随手披了件开衫，推开卧室门。

二层的会客厅亮着灯。落地灯的灯臂被转到最低，光线收拢在沙发周围一小圈。

丁濯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挂着几排视频小窗，图表正在翻页。

他换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双臂交叠搁在膝上，微微俯身，看着屏幕。右耳塞着一只耳机，偶尔在屏幕光里闪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在触控板上划一下，切到对话框，敲几个字。键盘声很轻。

尹颂祺靠在门框边看了几秒，正准备下楼，他敲键盘的手忽然停了。

她看见他向走廊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随后抬手轻触了一下耳机，对着麦克风说“稍等。”

然后他摘下耳机，转过脸。

“吵到你了？”

“没有，我下楼拿充电器。”

她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

下了几级台阶，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客厅。

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岑芙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平板竖在膝前，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认真。

她去书房取了充电器，又去厨房拿了两瓶水，走到岑芙面前时，岑芙还盯着屏幕，直到她把水递到眼前才猛地回神，摘下耳机按了暂停。

“你还没睡？”

尹颂祺“嗯”了一声，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看鬼片？”

岑芙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还在倒时差，睡不着。”

“怎么不回卧室？”

“在卧室看我害怕。”

“……那你看吧，我上楼睡了。”

“晚安晚安。”岑芙重新塞上耳机。

尹颂祺上楼。

经过会客厅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

丁濯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屏幕上的视频小窗已经全关了，只剩一份文档展开在桌面上，他正看得专注。灯光把他的背影拢在一小圈暖色里，衬衫的袖口还卷在小臂上，右耳那只耳机没摘。

她把那瓶水放在茶几边缘。瓶身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她转身离开，没有等他抬头。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走廊里壁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细长的一道，落在床尾。

她给手机充上电，微信里弹出两条未读，她点进去，是姚斯阳。

姚斯阳先是发来一张照片，是从他病房拍到的夜景。窗玻璃上倒映着床头灯的光，和城市的灯火叠在一起。

姚斯阳：【灯太亮了。】

尹颂祺回复：【拉窗帘啊。】

手机震了。

姚斯阳发来视频邀请。

尹颂祺犹豫了一秒，按下接通。

屏幕里光线很暗，病房的灯应该调到了最低。姚斯阳靠在床头，脸被屏幕的光映着，有点肿，但不算太严重。

鼻梁上的夹板在镜头边缘泛着哑光，贴着胶带。他半睁着眼，看见她接通了，嘴角动了一下，没挤出笑容。反而皱了下眉，大概是扯到了伤口。

“晚上好啊，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没睡？”

“你感觉怎么样？”尹颂祺压低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行字。

姚斯阳打字：【窗帘拉上了。】

镜头随后晃了一下，病房淡蓝色的窗帘严实地拉上了。

“你经纪人和助理呢？没人陪护吗？”

他偏了一下头，镜头跟着晃了一下，扫过病房。

窗边的沙发上空无一人，毯子叠得整齐。

姚斯阳接着打字：【陈哥有点事出去了，小许刚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很快又补了一条：【不用担心，护士刚来看过我，说各项指标都没问题。】

尹颂祺想了一下，姚斯阳对灯光敏感的反应不排除是颅内压升高的早期表现。

“你现在做几个动作。”

姚斯阳看着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姚斯阳：【好。】

“我说你来做，”她说，“看左上。”

姚斯阳看左上。

“右上。”

姚斯阳看右上。

“右下。”

他看向右下。

“现在把手伸出来，食指指自己的鼻子。”

他伸出手，指尖点到鼻梁上的夹板，皱了下眉，又往下移了一点，点到鼻尖。

手稳，没有震颤。

“你告诉我，现在床头的灯光是什么颜色？”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灯。

姚斯阳：【暖白。】

“窗帘什么颜色？”

姚斯阳：【淡蓝。】

“窗台上有没有东西？”

姚斯阳：【没有。】

“好，”尹颂祺说，“一百减七等于多少？”

姚斯阳：【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