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芙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音节。
进别人房间前确实应该敲门,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哪怕那个人是她闺蜜。
几分钟前,她终于完整地欣赏完那部经典鬼片。
恐怖阴森的配乐和极具冲击力的镜头语言震得她心跳一路狂飙,片尾字幕升起时她摘下耳机,又差点被从楼梯上下来的丁濯吓得原地升天。
她在尖叫前及时捂住嘴,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丁濯指了指厨房方向,“拿瓶水。”
岑芙“哦”了一声。
她现在迫切需要找个人说说话,虽然眼前这人绝非聊天的上佳人选,但总好过她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被自己吓死。
于是她凑过去,没话找话:“你刚干嘛呢?”
“开会。”
“开完了吗?”
“嗯。”
“开得顺利吗?”
“还行。”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丁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转过身,“你要喝水吗。”
“不喝,喝了明天水肿。”岑芙靠在岛台边,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要转身离开,她立刻伸手拦住他,“你要是不困,跟我再聊一会儿啊?”
“我很困。”
“……”
岑芙沉默了,她调整重心换了个站姿,把这辈子经历过所有的伤心事一件一件从记忆里刨出来,堆在脸上,最终凝聚成一种包含了伤心、失望、恐惧、柔弱、楚楚可怜的表情,望着他。
果然唤醒了他残存的良知。
“怕成这样还看恐怖片?”
“刺激啊,”岑芙说,“你知道我小时候梦想是什么吗?”
“半夜跟人聊天?”
岑芙白了他一眼,“给恐怖片当音乐导演,其实听觉比视觉更敏感。”
丁濯点点头,抬脚准备离开。
岑芙“哎”了一声,“尹颂祺睡了吗?”
丁濯顿了一下,“可能还没。”
他下楼时隐约听见她在说话。
岑芙大喜过望,“天助我也。”说完,她冲去客卧拿起枕头,抢在丁濯之前上了楼,上楼时鬼片里女主角被鬼追的画面忽然闪回脑海,她加快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卧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主卧里开着一盏床头灯。
光线不暗,所以她很清楚地看见尹颂祺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医学上叫‘解剖学上的宝石盒’。”
尹颂祺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掐断视频,也正因此,岑芙很轻易就看见屏幕对面的人。
她看到了,她身后的人肯定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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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芙收回目光看向尹颂祺,又顺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向门外。
丁濯的背影正穿过走廊,壁灯把他衬衣的褶皱拉成深浅不一的灰。
“丁濯。”岑芙忽然开口。
尹颂祺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岑芙会突然喊他,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岑芙。
岑芙背对着她看着门口,食指在空中懒洋洋地转了个圈,“麻烦关个门,谢谢。”
丁濯走回来,握住门把手。
门板无声滑过地毯,走廊壁灯的光被慢慢压扁,从一道敞亮的扇形收成一条细长的亮线,落在床尾,落在尹颂祺的手腕上。
光在收窄,一寸一寸地,即将合拢。
在光源即将消失时,尹颂祺忽然开口,“晚安。”
他的手顿住。那条光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后退。他抬眼看过来。
岑芙已经敏捷地钻进被窝,拉起被子盖到脸上。
尹颂祺和丁濯之间唯一的障碍物消失,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睛里。
尹颂祺看着他,他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和在会客厅开会时一样,她没说话。
他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
门合上,最后一丝光被收走。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次卧的门关上的声音。
岑芙从被子里探出头,侧过脸看她,用气声问:“你刚才是跟……”她视线在尹颂祺手机上点了一下,“姚斯阳视频?”
“对。”尹颂祺拿出手机,看了眼科室群,群里发了新的排班表,她点开扫了一眼,回复收到,随后熄屏看向岑芙。
“他跟我说灯太亮了,全麻术后畏光正常,但也有可能是颅内压升高的前兆,我跟他视频确认一下。”
岑芙听完,表情从“你骗鬼去吧”到将信将疑。她眯起眼睛思考了几秒,最终放弃思考,“哦,”她点点头,又躺了回去,“睡了,晚安。”
尹颂祺关上台灯,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这一晚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拖进深沉的黑暗里。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往旁边探了一下,碰到的不是岑芙的肩膀,而是冰凉的床单。
她睁开眼。
岑芙还在。裹着被子蜷在床的另一侧,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色没亮透。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四点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