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谁都记这么清楚?”
尹颂祺说完,侧过身绕开他的怀抱,朝厨房门口走。
她步子很快,但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她被丁濯轻轻一拽,整个人转回来,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什么意思?”
尹颂祺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整夜没睡,又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打碎了又拼起来。
“哦,”她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
她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你跟我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示意他松开。
但丁濯没有。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倒宁愿你是在打探我的隐私。”
尹颂祺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尹颂祺,”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你当我是什么?一次性用品?”
一连串的反问像密集的冰雹,簌簌落下,空气被抽空了。
尹颂祺看着他,一时无法回答,但大脑里却开始重新审视三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天她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丁濯侧卧着,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昏暗里垂出一小片阴影。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穿好衣服,去了餐厅。
酒店的自助餐厅刚开门,空气里还弥漫着新鲜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焦香。银色的餐盘整齐地码在保温灯下,暖黄的灯光裹着餐盘,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间太早,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她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是热的,她加了一块糖,慢慢搅。
这件事需要一个体面的收场,她在心里演练说辞。语气要平淡,态度要坚定,既要感谢昨晚的陪伴,又要明确划清界限,昨晚很好,但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在她还在打磨措辞的时候,身后那桌来了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丁濯下周就走了吧?”
“嗯。”
“昨晚那个姐姐,他对人家还挺上心的。”
“嗨,暑假回来玩一次呗。”
几人笑了,她大脑里那点残存不去的阴云忽然散了。
原来是玩咖啊。
那就简单了。
她如释重负,重新起身,去餐台选了一份丰盛的早餐。慢条斯理吃完,去前台留了地址,请他们直接将行李寄回公寓,然后她直接去了机场。
后来这件事她不提,他也没提。她换了微信,他没来加她。她一直以为这是默契,是两个人都觉得那晚不需要后续的默契。
不纠缠、不追问、不给彼此添麻烦,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但此时——
“你这是在干什么?”尹颂祺迟疑地开口,“我以为我们有共识。”
“共识?”
丁濯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静静地看着她,面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说,语气平静无波,“我找了你一整天,然后看到你和他的照片。”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当时刚落地夏威夷,手机被消息轰炸——问她和姚斯阳什么情况。几张角度亲密的照片,配上春秋笔法的营销号报道,“姚斯阳与神秘女性友人”冲进热搜。
压下这点事并不难,她打了一通电话,事情就此消失,只是成了朋友聚会时偶尔的笑谈,她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只不过,她似乎长久以来忽略了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节点。
他在介意?还是心有不甘?
尹颂祺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线走了一遍,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忽然有点烦,她不喜欢这种被拉扯进某种“需要解释”的境地,她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人有权利要求她。
她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压着性子等他说完。
“你管这叫共识?”
丁濯说完,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把什么情绪咽回去。
尹颂祺没接话。
过了半晌,丁濯开口,“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说,“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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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透。
她今天有一台教学手术,需要提前准备。
周冕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抱着病历夹,人看着异常精神。
“老师,术前指标都核对过了,全部正常。患者状态很好。”
尹颂祺点点头,喝完最后一点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她看了周冕一眼,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老师,”周冕压低声音,“您今天不会冷不丁抽问我一个知识点吧?我这人一碰到镜头就紧张,我听护士长说这教学手术录像至少要传三代呢,我怕丢脸。”
“不会,”尹颂祺说,“有机会的话缝合给你做。”
“那太好了,感谢老师!”
回办公室放下东西,尹颂祺和周冕一起去了更衣室。
两人换上手术服,同步开始刷手。周冕冲水的时间长了一点,尹颂祺关了水,他还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