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安排了两辆车。
同事们说说笑笑往门口走,尹颂祺没跟上去,“我直接开车过去。”
周冕本来已经迈出去了,闻言又折回来,“那我坐老师的车。”
两人往停车场走。周冕在副驾上翻手机,先刷了几条美食博主的探店视频,又划到几页路人评价,念了两条之后抬头看窗外,忽然“哎”了一声。
趁着红灯,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相册里的照片。
低调的铸铁门,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石榴树。
“我以前和女朋友散步,老走这条路,我俩每次路过都猜里面是干嘛的。我印象里应该是个美术馆一类的地方,她非说是茶楼,还说自己以前进去喝过茶。结果我俩都记错了。”
“也不算错,”尹颂祺打了转向灯,“以前是个私人宅子,后来改成茶楼开过一阵,再后来被用来做展厅,我爸还在这儿办过画展。之后听说又转手了,没想到现在变成了餐厅。”
周冕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觉得是美术馆!我看过宋老师的画展!我们美术老师当时带我们来的,还碰到宋老师本人了。”
“那他肯定跟你们聊上了。他最喜欢忽然出现在别人背后,假装路过,其实已经在旁边听了很久了。”
“聊了!特别能聊!我们一开始都没认出他,还以为是哪个挺懂画的路人大叔。有个同学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幅宋老师的画,被他听见了,当场给我们一人画了一小幅速写,说不用等有钱,现在就送。送完以后又补了一句,说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可以捐个美术馆,捐的时候记得写‘由宋光亚先生捐赠’。”
尹颂祺笑了一声,她把方向盘一打,车拐进老建筑门口的巷子。
“你那幅还在吗?”
“在啊,”周冕说,“挂在我爸书房里。我爸也给我画了一幅,两幅画放在一起,每次家里来客人他都带人过去参观,然后让人家猜哪副是他画的,哪副是宋老师的真迹。”
尹颂祺笑出声,“周叔叔……不是给嫌疑人画像的吗?”
“就是说啊!所以每回客人都一秒就猜出来了!”周冕说,“他把我画得跟通缉犯一样,每次客人都表情微妙地告诉他答案,他听完还特得意,说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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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铸铁门前。
餐厅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陈锋和侍应生一起站在门口,侍应生上前微微鞠躬,替他们拉开车门。
陈锋说:“尹医生,周医生,包厢在三层。”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打个电话,马上上去。”
侍应生领他们穿过一条铺着暗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壁灯调得很暗,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拍的是民国时期的江岸。
吊脚楼、渔船、雾气里模糊的轮渡。
尹颂祺放慢脚步看了几眼,忽然停住。
相框玻璃折射出两道人影,一男一女,女人怀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边角磨得发白,和那天在停车场她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个女人当时说的话,“他再不见我们,我们就把这些材料发给营销号。他不是怕这个吗?我们不怕。我们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冕已经走出好几步,又退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幅轮渡,“这雾够浓的啊,船都看不见了。”
“嗯。”尹颂祺收回视线,接着往前走。
走到包厢门口,她停住脚步,“你先进去,我去趟洗手间。”
周冕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顺着走廊标识拐过转角,她没去洗手间,而是往刚才人影消失的方向走过去。没走几步,她看见陈锋从另一侧走廊匆匆拐过来,手机捏在手里,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她,陈锋脚步顿了一下,勉强挤出个笑容,“尹医生,怎么没进去?”
“他到了吗?”
陈锋犹豫了一瞬,大概是觉得没必要瞒她,低声说,“到了,但……临时有点事。”
“他父母?”她直接问。
陈锋点头,“他不让我插手,说他们聊完就出来。”
“只有他们三个在里面?”
“是。”
走廊里很安静,尹颂祺沉默片刻,“他们带东西了吗?”
陈锋愣了一下,“带了,好像拿了一个纸袋。”
尹颂祺没再问了,“哪间?”
陈锋没说话,带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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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厢门,里面是间带屏风的套间,外厅空着,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她站在屏风外侧,里面的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里面,但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声闷响,像手掌拍在桌面上。
紧接着是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