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濯问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
宋光亚发来机场出口的照片,问在哪等她。尹颂祺回了个“五号出口”,然后收起手机,“丁濯,我有急事,先不聊这些了。”
丁濯却固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执拗,“你骗人。”
“我要去机场。”
“去机场干什么?又要一声不响地出国吗?”
他把“又”字咬得很重。
尹颂祺不得不纠正,“我去接我爸。”
“那我也去。”他说完,下巴朝驾驶座的方向抬了一下,“你开我的车,宋叔叔肯定行李多。”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不再与她交流。
尹颂祺看着他,停了片刻。
然后她发动了车。
-----------------
接机口的车流一寸一寸往前挪。
尹颂祺远远就看见宋光亚站在三辆手推车旁。三辆,每一辆都堆得满满当当,最高处那个纸箱正随着车流的震动轻轻晃悠。
宋光亚两只手交替着按住纸箱,正盯着进车方向,目光从她这辆扫过去,接着看向后方,显然不认识丁濯的车。
尹颂祺放缓车速,降下车窗,刚要喊他,一辆出租车忽然从斜刺里插进来,抢在她前面一头扎进接客区。
后面紧跟着响起好几声喇叭。
尖锐的、短促的、拖着尾音的,交错在一起,不同方向同时有司机探出头咒骂,出租车司机边揽客边回嘴,宋光亚的注意力被吵架吸引,尹颂祺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没见他拿出手机看。
丁濯解开安全带,“我先去帮宋叔叔拿行李,那边有位置。”他指着靠内车道,正好有一辆商务车刚开走,空出个位置,“你到那边等我们。”
说完他推开车门,侧身从两辆车之间穿过去,朝宋光亚的方向走去。
尹颂祺把车停进那个空位,刚推开车门,就听见宋光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小濯?巧了啊,你也来接人?”
“宋叔叔好,”丁濯接过手推车,“我来接您。”
“接我?”
宋光亚尾音往上挑了半个调,朝丁濯走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尹颂祺下车,于是朝她挥了挥手,又目测了一下后备箱的容量,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欣慰,“这车不错,应该能装得下。”
尹颂祺已经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目光从那三辆手推车上一一扫过去。
“宋老师,明星去走秀也用不了你这么多箱子吧?”
“嗨呀,我也就是买了一点小纪念品,”宋光亚打个哈哈,“一会儿你先挑,小濯也挑一个,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木雕,你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
“最好是买不到,”尹颂祺看了他一眼,“上次买一堆冰箱贴,结果人家义务的比你买的便宜还更精致。”
宋光亚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呀,这辆车真是豪车啊,”他绕着车头走了半步,“后备箱是拉这里打开吧?”
丁濯开始搬行李箱,宋光亚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偶尔停下来调整角度,最后一下丁濯用膝盖顶了一下,箱子才勉强卡进去。
宋光亚长出一口气,“幸亏我精简过了,本来还有一箱。”
尹颂祺看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下次要是再带这么多,就叫搬家公司来接你。”
“下次保证少带!”
丁濯关上后备箱门,“宋叔叔,您坐前面吧?”
宋光亚摆摆手,拉开后排车门,“我坐后面,后面空间大。”说完弯腰钻了进去。
尹颂祺没说话,转身上了驾驶座。
重新发动车子,驶出接客区,宋光亚靠在后座,舒服地伸了伸腿,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尹颂祺余光瞥了一眼丁濯。他坐在副驾,神色如常,正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侧脸被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又暗下去。
刚才在地库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酒意好像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神情。
尹颂祺从后视镜扫了宋光亚一眼,他正好看过来。
她没说话,收回目光,缓缓减速,降下车窗扫码交停车费。
“我俩刚好碰到。”丁濯回头,冲宋光亚说。
尹颂祺付款完毕,从后视镜里看了宋光亚一眼,“回哪?”
宋光亚想了想,“你妈说她出差后天才能回来,那我先回河柳路。”
尹颂祺点点头,重新设置导航目的地。中控屏上的路线重新计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
宋光亚和丁濯聊了一路非洲见闻,直到车子驶进河柳路家属区,宋光亚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
保安亭的张大爷探出头来,“宋老师回来了?哎呀颂祺回来啦!”
“张大爷好啊,”尹颂祺降下车窗,和他打招呼。
张大爷笑着挥了挥手,目光自然地扫到副驾,在丁濯身上停了几秒,按下遥控器开门的同时,打招呼,“小伙子好啊!”
尹颂祺从小到大听过的家属区所有八卦,百分之八十追根溯源传播者都是张大爷。
尹颂祺一脚油门,把丁濯的回应带散在风里。
好在单元口没人。
尹颂祺熄了火,拔钥匙。宋光亚已经推门下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还是家里好啊。”
丁濯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宋叔叔,行李我帮您搬上去。”
“哎,不用不用,”宋光亚先是客气地摆手,随后又改口,“太多了,一趟搬不完,咱们慢慢拿。”
尹颂祺坐在驾驶座没动,从后视镜里看着丁濯把行李箱一个一个拎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色衬衫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不帮忙啊?”宋光亚敲了敲她的车窗。
她推门下车,从丁濯手里接过一个箱子。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是凉的。她没看他,他也没说话。
三个人一人推着几个箱子,往单元门走。宋光亚走在最前面,刷卡开门,进了电梯。
宋光亚按了五楼,又按了三楼。
“三楼是我的画室。”他跟丁濯解释,“我先去收拾一下,”说着,他拉过一只箱子,“剩下两个你们拿上去。”
话音刚落,三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