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丁濯帮他把箱子推到画室门口。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一扇深色的木门,宋光亚伸出手,然后又缩回。
“右手拇指。”
尹颂祺站在电梯角落没动。
“哦对对。”宋光亚笑了两声,探头看她,“你先上去,家里有瓶装水,要是想喝茶,茶叶在右手边第二个柜子里。”说完又看向丁濯,笑了笑,“小濯别客气啊,当自己家。”
电梯门缓缓关上,又在即将合上前被一只手撑开。
她听见宋光亚“哎”了一声,“这孩子也不说按电梯等一下。”
丁濯笑了一下,“宋叔叔一会儿见。”
“哎哎好,一会儿见。”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三跳到四,从四跳到五。
五楼到了。
尹颂祺站在电梯角落,行李箱的拉杆抵着她的小腿。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尹颂祺推着行李箱走出去,输密码的时候指尖在数字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去。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门推开,一股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旧纸张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她打开灯,客厅不大,沙发罩着深色的布套,扶手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摞画册,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倒扣着。电视柜两边摆着几个木雕,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线条粗犷,刀法果断。
“不用换鞋,随便坐。”尹颂祺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径直去了洗手间。
丁濯没有坐。
他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那些木雕,停了几秒,又移向墙上的画。一幅静物,一幅风景,一幅她的素描——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辫子,低头看书,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神色非常认真。
他走到那幅素描前面,看了片刻。
尹颂祺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停,径直去了厨房。冰箱门打开,她弯腰从里面拿出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喝了一口,然后喊了他一声。
丁濯转过身。她把另一瓶水朝他扔过来,他抬手接住,瓶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就不泡茶了,凑合喝吧。”
她话还没说完,门锁又响了一声。宋光亚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气味,“来来来,我来泡茶。”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他看了一眼尹颂祺手里的瓶装水,摆了摆手,“大晚上的喝什么冰水,对胃不好。”
尹颂祺没动,又喝了一口。
宋光亚也不管她,看向丁濯,笑了笑,“小濯,别拘谨,随便参观啊。书房里好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有喜欢的就拿走。”
“好。”丁濯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向走廊方向,“那宋叔叔,我能去书房看看吗?”
“随便看。书架上那几块石头是我从戈壁滩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可有意思了。”
丁濯从尹颂祺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她的手臂,但她没动,他也没停。
书房不大。
一面墙是书架,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书桌是老式的实木桌,铺着玻璃板,边缘磨得发亮,上面放着一盏墨绿色灯罩的旧台灯。
丁濯站在书架前,在第三层隔板的最里侧看见了那些石头。
灰白色的,表面有风蚀的纹路。
他伸手去拿最外面那块——比他想象的重。拿起来的瞬间,下方的木盒盖子被带起,弹开了。
一张笑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丁濯把石头放到一旁,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尹颂祺大概三四岁,染了一头夸张的火红色头发,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伯恩山幼犬,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歪在小狗身上。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那头红发照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小狗吐着舌头,她咧着嘴,笑得毫无保留。
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尹颂祺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手中的照片上。
她立刻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伸手去拿,“什么?”
丁濯把照片举高了。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平,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我的照片?”尹颂祺心里警铃大作。她想起书架上有一个手工做的木盒子,她爸把她小时候的照片都收在里面。
她踮着脚伸手去够,他换了一只手,这次举得更高了。
“真不是你的照片。”丁濯低头看着她,神色诚恳得不像在说谎。
她差点就要信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她的脸,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几乎是温柔的、探究的好奇。
“不过你小时候喜欢红头发啊?”
尹颂祺头皮一麻。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掌心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用力往下按。他没想到她会来这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晃了一下。
她趁这个机会伸手去够那张照片,整个人踮起脚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肩上。
下一秒,丁濯向后一仰。
阅读椅的弧度刚好接住了他,椅身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挤压的吱呀声。
她被他带着一起栽倒,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胸口,他的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脖颈。
尹颂祺伸手一够。
拿到了照片。
她撑着他的胸口想要起身,手掌下是他胸骨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阅读椅还在晃,她试了一下,没站起来。又撑了一次,手臂刚撑直,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宋叔叔,”他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石头我看了,确实很不一样。”
尹颂祺浑身僵住。
说完,他双手扶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尹颂祺借势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宋光亚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逐渐远去,“是吧,我就说那石头不一般,你俩一会儿出来喝茶啊。”
尹颂祺狠狠瞪了他一眼。
丁濯无辜地揉了揉胸口,“很疼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