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人工湖那边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差了一个台阶的高度,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眉骨的位置。
他的眉骨高而利落,眉峰微微上扬,眉尾却柔和地收下来,眉骨的阴影刚好落在眼睑上方,把那双眼衬得很亮。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鼻梁,从眉心一路滑下来,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他的嘴唇薄而唇线分明,不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微微向下的弧度,拒人千里,但当他笑起来,那道弧度会整个翻上去,变成一个几乎称得上柔软的曲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忽然就暖了。
现在他没有笑。
他的下颌线绷着,衫领口的阴影刚好落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整个人站在暖黄色的光里,但那双眼睛是暗的。
很深,很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风把她一侧的头发吹起来,他们离得很近,几缕发丝扑到他脸上。
大概是有点痒,他眨了眨眼睛,但是没有躲开。
尹颂祺笑了一声。
丁濯抬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别了一缕,手松开,又被风吹了过来。他又别了一次,又散了。他的手指在她耳畔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办。
然后他换了个方式,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把她的头发仔细别到耳后,指腹从她的发际线滑过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
头发终于没有再散。
因为他没有把手移开。
他的指尖停在她耳廓的边缘,不重,但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比秋风暖一点,比体温凉一点,贴在她耳廓最薄的那层皮肤上,就那么停在那里。
在这道若有似无的触碰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正在逐渐升温,然后开始发烫。
她抬起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执拗照得无处可藏。他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你反悔次数有点多。”
对上她的目光,他指尖动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耳垂,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丁濯闷笑一声。
“就两次。”他说。
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泛音,在安静的夜里一点点荡开。
风又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这次换了个方向,她另一侧的头发被吹向他,尹颂祺在他抬手前,自己把头发别了回去。
丁濯又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滑出来的,但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弧度,回应着眼底漾出的笑意。
“你明天出差?”她问。
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嗯。”
“去哪?”
“西班牙。”
她点了点头。
夜风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甜香,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他的手指终于从她耳边移开,但只是换了个位置。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耳后,搭在她颈侧的发际线上,没有用力,轻轻地停在那里,像是在量她的脉搏。
过了几秒,她开口。
“那等你回来再说。”
他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去。他的指尖从她皮肤上滑过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细密的、说不清是痒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
他的手垂回身侧。但他没有退后。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多久?”他问。
“什么?”
“等多久?”
“再说吧。”
尹颂祺转身,刷开门禁。
单元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的光从门厅里涌出来,把台阶下他的轮廓勾了一圈。尹颂祺走进去,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走,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门缓缓合上,他的影子被切掉了一半,然后全部消失。
她站在那里停了两秒,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大堂经理站在前台后面,已经帮她按好了电梯,“尹女士,回来啦。”
尹颂祺和对方打过招呼,走进电梯,转过身。
轿厢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和前台的灯光被留在了下面,头顶只有轿厢里那盏暖白色的灯。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滑开。丁濯的消息。
丁濯:【我把你的意见跟李硕廷说了。】
尹颂祺:【好。】
电梯数字跳到三层,手机又震了一下。
丁濯:【我这次要去西班牙。】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怀疑他刚才是不是被风吹傻了。她敲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尹颂祺:【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揣进兜里。屏幕还亮着。数字跳到了八层。
手机又震了。
丁濯:【你怎么不问我要多久?】
尹颂祺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几秒。
尹颂祺:【?】
丁濯:【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尹颂祺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