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看着丁濯。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说什么比较合适呢?
尹颂祺看着丁濯的脸色,脑海里疯狂酝酿一个不会让气氛更加凝固的答案。
但随着她沉默时间的拉长,丁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眼睫微微垂着,目光牢牢按在她脸上。像是在沉默地审视。
从她这个角度看,他的眉骨的阴影刚好落在眼窝里,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
“你今天忙吗?”
注定答不对的题不如不答。
她站起身,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尽量自然,“你刚出差回来,肯定有不少需要处理的工作吧?”
丁濯仰头看着她,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手指,又移回她的脸。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把她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
随着她的动作,他的手从她胳膊滑到手腕,但是没有松开。
僵持了几秒,尹颂祺反手拉住他,用了点力,拽了拽,“我一会儿还要跟周冕开会。”
“还早,”丁濯说,“不是晚上八点半?”
说完,他的身体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但他没有动。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掌心里慢慢划了一下,又一下。
“那我也得提前准备。”
尹颂祺想把手抽出来,但他不肯。
她动了一下,他收紧了,她再动了一下,他又收紧了。
尹颂祺只好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一根一根掰开。
先是拇指,然后是食指,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指。
他的手指被她掰开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但也没有用力抵抗。
大功告成。
尹颂祺正要抽出手,他忽然又握住。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一点,整个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的体温比她的高,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暖玉。他的拇指停在她虎口的位置,若有似无地用力按了按。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说。
“回答什么?”
尹颂祺眼神躲闪了一下,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移到床边的挂画。
那幅画是蓝绿色的抽象线条,是她爸从哪个画展上拍下来的,好像是位先锋青年艺术家的代表作。那位青年艺术家叫什么来着?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的走神。
“你觉得,”他声音不紧不慢的,“我应该谈过几次?”
尹颂祺不得不回神,“你真想知道?”
“嗯。”
“那你先松开我。”
“好。”丁濯依言松开手。
“应该——”
尹颂祺朝后面退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靠在床头柜边,手指搭在柜子边缘,指尖扣着木头的纹路,想了一个模糊的、安全的措辞,“没几个吧?”
“‘没几个’,是几个?”丁濯并不买账。
尹颂祺的手指在柜子边缘画了一下,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小圈。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其实很想说“过去不重要”,但看着他那个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丁濯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丁濯看着她。
尹颂祺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这就没有让我知道的必要了吧。”
“和数字无关,”丁濯说,“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干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从来都不好奇。”
心脏好像有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从胸口漫到喉咙,又从喉咙漫到眼眶。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柜子边缘动了一下,指尖沿着木头的纹路无意识地划着,来来回回,像是想从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里找到一个答案。
她垂下眼,看着他睡衣上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你说吧。”
“没有别人。”
尹颂祺怔了一瞬,抬眼看着丁濯,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耳廓红了,但神色平静,像是并不打算避开她的目光。
过了半晌,尹颂祺没忍住,笑了一声。
丁濯耳廓在她的笑声中越来越红,他微微皱眉,眼底有一点懊恼,“你在笑什么?”
她忽然想起重逢那天,他编了个拙劣的手机没电的借口,到她家来借充电宝,那时候他也是这幅样子。
耳廓一点点泛红,眼底有一点被她看穿但死不承认的窘迫。
她抿着嘴,摇摇头,“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丁濯看着她,“你不相信?”
“没有没有,”尹颂祺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看了丁濯一眼,郑重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丁濯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无声地问她要一个解释。
“理由我就不说了吧。”
她干笑了一声,试图往旁边挪了挪。他堵着,没让她出去。
“不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因为,”尹颂祺心一横,抬起眼看着他,“你的吻技还是一如既往地烂。”
说完这句话,她偏过头,想从旁边的空隙立刻钻出去。
但丁濯的反应比她预料的快得多。
她明明已经侧身绕过床位,但他的手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腰,用力一收,她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后跌坐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
她的头发被甩到脸上,遮住了半边眼睛,她正要腾出手拨开,手又被丁濯握住。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整个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严严实实的,不留缝隙。
“我错了,”尹颂祺一向能屈能伸,立刻认错,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丁濯又凑近了一点,睫毛扫过她的眉心。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