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丁濯朝里面看了一眼，尹颂祺开会前带进去的那瓶气泡水已经喝完了，但她没注意到，刚才拿起来，发现没水又放下了。

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视频那边周冕的声音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在赶什么进度。

但尹颂祺很沉静，不紧不慢地回答周冕的问题，每个字都很笃定。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下，或者停下来在触控板上滑动，似乎是在找资料。

丁濯停下脚步看了几秒，她一直没注意到这边。他的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空玻璃瓶上，正打算去厨房给她拿瓶水，忽然听见周冕说，“……我直接把他拉进来啊。”

姚斯阳。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砸下来，丁濯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所有他不愿回想的他不在场的时刻，都被这个名字带了出来。

他的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屏幕上，但他只能看到屏幕的背面，看不到屏幕里的内容。

他忽然想知道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于是又看向她。

但她没什么表情，目光还落在屏幕上，右手点着触控板，似乎是在保存文档。

他站在门口，呼吸放得很轻，手指在门框上轻轻蹭了一下，木头的纹路有点糙。他不知道她是否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也许感觉到了，也许没有。

姚斯阳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说，“晚上好啊”。

他看见她笑了一下。

周冕介绍注意事项时语速很快，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尹颂祺脸上。她听着周冕念注意事项，偶尔“嗯”一声，

她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玻璃瓶，握着瓶身，拇指搭在瓶盖上，轻轻转了一下。

瓶子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半圆，瓶底蹭过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的目光还在屏幕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停在她的手上。

她的拇指在瓶盖上蹭了一下，然后又转了一下。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流畅了，不需要分神去看瓶身，她的手很稳，手腕的力度、转动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瓶身在桌面转了两圈半，稳稳停在她掌心下方。她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他忽然想起尹颂祺曾经邀请他玩的那个游戏，她说她很少输。

扬声器里，周冕终于介绍完注意事项，丁濯站直身体，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走过去，至少应该站在她视野内，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但下一秒，姚斯阳的声音响起，说的却不是复查的事。

“我的歌录好了，你们想听听吗？”

丁濯停住脚步，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她会拒绝吗？

要是拒绝就好了。

但他的愿望几乎刚冒出来就被周冕浇灭。

周冕兴奋地满口答应，而尹颂祺也没道理拒绝。

吉他声响起，他听见姚斯阳说，“还是那天你听的版本。”

这个“你”指的当然不可能是周冕。

他攥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壳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犹豫了几个音节，他走进去，绕过书桌，站在显示器后面，直直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屏幕的光线下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听得很认真，但察觉到他的出现，她迅速看过来，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那道诧异持续的时间很短，像水面上滑过的一道光。

随后她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椅子，微微向后，椅子发出了很轻的声响，她的后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显示屏和他之间转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丁濯的手搭在显示器的边沿，扬声器的孔就在他手下，要是他能捂住扬声器就好了。又或者他干脆捂住摄像头？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手指在面板边缘游走，但最终什么都没做。

算了，不过就是一首歌的时间。

他收回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尹颂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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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拨完最后一个音，视频陷入一瞬的安静，像是连空气都停了一下，尾音还在房间里嗡嗡地颤，慢慢消散。

周冕愣了几秒，随后“哇”地一声，“太好听了，这歌叫什么名字啊？上线了我一定去听，不对，我要循环播放。”

姚斯阳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是一个没成型的和弦，几个音散落在空气里。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

“好听吗？”

尹颂祺点头，“好听。”

姚斯阳正要开口，屏幕之外，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声音闷闷的，隔着隔音墙，听不太清。姚斯阳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好，马上过去。”

“我还有点收尾工作，”他顿了顿，“那明天见。”

“好的好的明天见。”周冕意犹未尽地摆摆手。

姚斯阳退出了会议，屏幕里只剩下周冕和她，周冕哼了两句，又停下来，找了一下调，又哼了两句，“老师，是这个调吧？”

“差不多。”

“那我一会儿先唱给我女朋友听，她肯定也喜欢。”周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抬起头，“老师，那我也撤了，您早点休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