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到医院门口。
丁濯熄了火,没解安全带。
尹颂祺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拉不开。她回头看他。
“今天他来复查吗?”
“嗯。”
她没有多解释,他也没有多问。
她伸手按下车门锁的按钮,咔嗒一声,锁弹开了。她正要拉门下车,他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没有拉住她,只是撑在她座椅靠背上,把她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他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笼了过来,他身上是她沐浴液的味道,清淡的柑橘调,混着他皮肤的温度,从他衣领的缝隙里透出来,清淡的、温热的、若有若无的,像两个人共用了一个早晨。
尹颂祺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廓上,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把那几缕从发髻里逃出来的头发从她耳后拨开,绕了一圈,又重新别回去。
她的头发蹭过耳廓,痒痒的,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尹颂祺正要拍开他的手,他忽然停住动作,倾身过来,在她唇角上迅速亲了一下。很快,快到她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他的嘴唇已经离开了。
“祝你工作顺利。”他说。
尹颂祺笑了一声,“谢谢。”
拉开车门,下车。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她冲他摆了摆手,他闪了一下灯。
她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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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在一层打开,里面只有周冕一个人,他手里正拎着一袋早餐,哈欠打到一半,看见尹颂祺,“老师早啊!”他又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尹颂祺走进去。
“没睡够啊,”周冕说,“我昨晚做梦,梦到审稿人把我的回复全给否了。”
尹颂祺笑了。
“您怎么从一层上来了,今天没开车?”
“今天限号。”
“哦,”周冕点点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检查都安排好了,”他划了一下屏幕,“CT约的是九点半,增强MRI在十点二十五,鼻内镜您自己给他做,等您手术结束联系我,我约了十一点的检查室,您看行吗?”
她上午有一台小手术,鼻翼基底旋转的修复,术前评估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手术禁忌。一个小时应该能结束,快的话四十分钟就够了,时间接得上。
“可以。”她点头。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朝诊室走去。
“那我把手术通知单发下去了,九点进手术室。护士长早啊……”周冕冲经过的护士长打了声招呼,又把早餐袋换了一只手,“那姚斯阳那边,我先带他去做CT和MRI,然后我们到检查室等您?”
“好,我手术结束就过去。”
周冕打开电脑,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又调出姚斯阳的病历仔细看了一遍,尹颂祺放下包,给护士拿来的表上签过字。
“那我先去手术室了。”她站起来。
“好,老师。”周冕回头冲她摆摆手。
尹颂祺走出诊室,走廊里已经有患者在等了,护士在分诊台前低头写着什么。她经过的时候,护士抬起头,跟她说了句“尹医生早”。
她点点头,穿过走廊,拐进通往手术室的通道。
手术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她脸上。
术前准备完毕,她走到手术台前,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脸上盖着绿色的无菌单,只露出手术区域。赵峰冲她点点头。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了。”
“好。”
她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俯身,刀尖压下去。
刀刃很锋利,划过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切开一张浸湿的纸。一线血珠从切口边缘渗出来,不多,颜色很浅。
助手用纱布轻轻压了一下,止血钳夹住了那根小血管,钳口合拢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
她继续往下分离。
一层一层地,皮肤、皮下组织、肌肉、软骨膜,每一层都沿着天然的间隙走,不深不浅,刚好够暴露需要的结构。
旁边的护士递来拉钩,她接过去,固定好位置。
助手在吸走渗血,视野很清楚。
她找到了需要修复的那片软骨,旧的支架已经吸收了,形状不太对,边缘有些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取肋软骨。”
助手递给她另一把手术刀。
她在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用剥离器沿着肋骨上缘小心推开骨膜,动作很慢,骨膜被完整地推开,露出肋软骨的表面。软骨是乳白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软骨膜,光泽润润的,像一块还没打磨的玉,在无影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用肋骨剪夹住软骨的一端,剪刀的刃口卡在软骨上,她用力,咔嗒一声,软骨取下来了,放在无菌盘里。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很多,她把手术刀放下,换了一套器械。软骨被夹在持骨钳上,她拿起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削,削得很慢,每一刀都削得很薄。刀片蹭过软骨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锯一块很小的木头。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她削软骨的声音。赵峰翻了一页记录单,纸页的声音很轻,她没抬头,刀没停。
测量完尺寸,她把手套上沾着的碎屑弹掉,把支架放在生理盐水里泡着,等它吸饱水分再植入。
护士递来计时器,她接过去,按了一下,倒计时开始。
十分钟。
赵峰翻完记录单,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笔,语气郑重,“师妹,我最近攻克了一个技术难题。”
“什么难题?”尹颂祺问。
“这个难题啊——”赵峰环顾手术室,高深地摇摇头,“咱们院可能也就我有基础有希望攻克了。”
助理被激起好奇心,忍不住问,“赵哥,什么难题?”
赵峰老神在在地开口,“你知道红烧肉怎么才能色香味俱全吗?”
助理愣住,护士在旁边笑出声,“P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