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踏上车内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病人是姚斯阳？”

尹颂祺顿了一下，回过头。

“对。”她说。

丁濯安静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

“那我不等你了。”

他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尹颂祺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促。

她点点头，上了车。

“回来再请我吃饭吧。”他在车外说。

车门缓缓关上，保姆车朝医院大门驶去。

副驾上坐着一个年轻男生，二十出头，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周冕指了指他，对尹颂祺说：“老师，这是姚斯阳的助理，小许。”

“尹医生好。”小许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杯东西，递过来，“您的拿铁。微热，不加糖。”

尹颂祺接过来，“谢谢。”

周冕愣了一下——不加糖、微热，这口味他特意从护士长那儿打听过。

“你们……认识？”周冕试探着问。

“尹医生之前就给斯阳哥做过手术。”

“哦对。”周冕点点头，想起来了，姚斯阳爆红之前受过伤，他女友也就给他讲过几百遍吧。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周冕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许，你们家艺人有什么……禁忌吗？比如不能提什么问题之类的。”

小许回过头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斯阳哥人很好的，没什么禁忌。”

“这样啊。”周冕若有所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尹颂祺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应聘助理？”

“不是——”周冕笑了，身体往尹颂祺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我是怕一会儿说错话。您是不知道，我上次面诊一个男网红……”

他顿了顿，飞快地扫了一眼小许，又看了一眼尹颂祺，最后瞥了一下后视镜里目不斜视的司机，用口型报出一个名字。

尹颂祺反应了半秒，随即想起来。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她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永远穿着内增高，永远在镜头前把腰挺得笔直。

小许见怪不怪地笑了，“哦，我听说过，他要求是比较多。”

“那人在简介里写着身高185，”周冕的声音里带着被生活毒打过的平静，“我可是标准的180守门员，他站我旁边压根没我高，怎么可能是185？”

他长叹一声，“不知道谁把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了，他说他要投诉我们。”

尹颂祺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周冕表情复杂，“主任说我是医科大过来的实习生，对方说‘我就知道你们出了事就会怪到实习生头上’……”

他摊了摊手，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座椅里，“苍天大地啊，我真是实习生。”

-----------------

电梯门打开，门厅挑高，水晶灯悬在半空，光线柔和得像被过滤过。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灯光的碎影，整个空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主任在护士站等着，身旁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等他们走近，主任指指旁边的问诊室，压低声音，附在尹颂祺耳边：“人拍戏受伤，专门过来找你。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片子也在里面，你先看看。”

说完，主任直起身，冲陈锋点了点头，又对尹颂祺说：“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尹颂祺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丁濯发来一条微信。她没有点开，把手机调成免打扰，翻过来扣在手心。

“尹医生，周医生，”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伸出右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是姚斯阳的经纪人，陈锋。”

握手之后，陈锋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递过来：“这是保密协议，麻烦两位签一下。”

周冕接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签保密协议，但手里这份比之前见过的都厚。他随手翻了翻，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大明星果然不一样。他偷偷瞄了一眼尹颂祺的脸色。

尹颂祺神色如常。

她翻了几页，然后签下名字，把文件递回去。

陈锋收好协议，看了一眼尹颂祺，又看了一眼周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麻烦了。”

尹颂祺点点头，抬手推开诊室的门。

-----------------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版型宽大，但隐约能看出底下优越的肩线。巨大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光是那双眼睛，就足够让人认出他是谁。

眼窝很深，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是天生适合被镜头捕捉的轮廓。

看见她，他站起来，整个人笼在窗外的逆光里。

“尹医生。”他声音很低，听上去嗡嗡的，“又麻烦你了。”

尹颂祺目光扫过他眉骨上那道新鲜的擦伤——边缘泛红，渗着组织液，在逆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脚步没停，“先看片子。”

周冕跟在后面进来，饶是做足心理准备，在看见真人时他还是愣了三秒。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平时在大小屏幕里看到过的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压在他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身上。

“姚斯阳！”他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