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生气吗，姐姐。”

姚斯阳逆着光，那双眼睛从碎发底下望过来，带着湿润的光。

尹颂祺转过身，面向他。

“没有在生气，”她说，“但是也没有消气。”

姚斯阳愣了一瞬，刚才那点委屈散了，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放低声音，“我以为你要说——‘我不会对患者生气’。”

尹颂祺绕过他，朝办公桌走去，“我确实不会对患者生气。”

“真好啊，”姚斯阳长腿一迈，跟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希望我能一直当你的患者。”

他走到桌边，顺手把桌角的笔筒挪开，坐了上去。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下去。”

“哦。”

姚斯阳站了起来。

-

尹颂祺调出三维重建图像，指尖在触控板上缓慢移动。

姚斯阳在旁边待着。先是拿起桌上的笔看了两眼，又放下；绕到打印机那边碰了碰纸槽，再绕回来。问诊室不大，他这样转了一圈，几乎把每个角落都踩了一遍。

最后他靠在办公桌边，没再动。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之前我确实经验不足。”

顿了顿。

“后来换了经纪公司，现在团队靠谱多了。”

尹颂祺没接话，目光还在屏幕上。

姚斯阳往前凑了一步，一只胳膊撑着桌子，弯腰和她一起看。

“哦，这就是我的鼻子。”他看得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比想象中的好看。”

尹颂祺操控鼠标，图像变换，切到内部结构。骨骼的断面、软组织的阴影，在屏幕上层层叠叠地展开，像是精密的地图。

姚斯阳盯着看了几秒，图像越来越复杂，他看不懂了，于是直起身，靠在窗台边，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

“伤得严重吗？”他问。

尹颂祺没有直接回答。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眉骨的擦伤移到鼻梁的夹板，又收回来。

“你拍偶像剧怎么会受伤？”

姚斯阳笑眯眯的，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拍偶像剧？”

“热搜包年贵吗？”

姚斯阳大笑，但这一笑扯到了伤口，他又疼得咧嘴，一只手虚虚捂住鼻梁，“好啊，原来你是我的黑粉。”

“……”

“只有黑粉才会这么说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弯的，像两道月牙。即便鼻梁被夹板挡去大半，那张脸的轮廓依然好看到过分。

尹颂祺没接话，目光回到屏幕上。

“好吧，”他叹口气，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其实下个月有一个大制作电影的面试，公司帮我找了武术指导，我今天收工有点晚，回去之后练到凌晨两点，太累了，动作没到位，摔了。”

他指指鼻梁。

“脸着地。”

尹颂祺没说话，调出病历开始设计手术方案。

姚斯阳又叹口气，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

“这下完了。”他说。

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她，下颌骨抵在自己手臂上。那双眼睛从碎发底下望过来，带着一点自嘲。

“我有个对家，盯这个角色盯了半年，他要是知道我受伤，做梦都能笑醒。”

他笑了笑，但声音有点涩，“听说导演组那边本来就对我有点意见，经纪人帮我争取了好久，才有了试镜机会，这下好了，角色大概率要归他了。”

尹颂祺盯着屏幕，笔尖在触控板上匀速滑动。

他以为她没在听，但等了几秒，她忽然开口，“放心吧，就算角色没了，也不会是因为你的脸。”

姚斯阳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眼睛弯下去，“尹医生，你是在暗示我演技差过不了试镜吗？”

她没理他。

他也不恼，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下巴搭在胳膊上，侧着脸看她画线。

问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触控板被轻轻敲击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尹颂祺指尖滑动触控板，放大图像。

姚斯阳鼻骨右侧的骨折线清晰可见，断端有轻微移位。

她逐层翻看扫描图像，在脑子里重建出立体的骨骼结构，随后在图像上标记了几个关键点，又调出术前与术后的模拟对比图，调整了两次角度。

画着画着，她忽然觉得旁边太安静了。

尹颂祺偏头看了一眼。

姚斯阳趴在桌上，脸枕在胳膊上，歪着头，睡着了。他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鼻梁上的夹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尹颂祺保存文档，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姚斯阳已经醒了。他撑着手臂坐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对上她的目光，他眨了眨眼。

“我经纪人能过来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可以，”尹颂祺放下杯子“正好聊聊你的手术方案。”

-----------------

没几分钟，周冕带着陈锋和助理进来。

姚斯阳坐直了，脸上那点松散的表情收了起来。

“尹医生，麻烦了。”陈锋伸出手，“刚才有点事出去了一趟，”他转头介绍身后的人，“几位应该都见过了吧，这是斯阳的助理，小许。”

她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直接进入正题。

“方案确定了。”她把屏幕转向他们，“软组织肿胀还没稳定，需要多观察一天，周一上午九点手术。这是复位后的效果模拟，你们看一下。”

她指着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解释，“鼻骨右侧骨折，断端移位约2毫米。我准备走外侧入路，在鼻前庭做切口，暴露鼻骨后先复位，然后用微型钛板固定。”

陈锋显然做了功课，他没有急着点头，而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问：“钛板厚度是？”

“一点零毫米，四孔。会根据他的骨骼形态提前塑形。”她调出术前模拟图，两幅图像并排摆在屏幕上，“这是复位后的效果对比，鼻背高度和术前基本一致。”

陈锋看着对比图，眉头微微松了一点。他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麻醉方式、住院时长、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尹颂祺一一回答，陈锋听完，转头看了小许一眼。

小许翻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尹医生，术后恢复期大概多久？他下个月有个很重要的面试……”

“两周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碰撞。面试如果是文戏，没问题。如果有动作戏，建议延后。”

小许飞快地记，手指在屏幕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陈锋又问：“风险和并发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