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尹颂祺收起手机，走到丁濯面前。

“岑芙说你要用车，”丁濯把车钥匙递过来，指尖在金属上顿了一下，“让我把车开过来。”

她的车送去保养了，前两天问岑芙借车，通常这种差事都是小光跑腿。

她接过钥匙，放到包里，“她人呢？”

“和岑导有个应酬，走不开。”

尹颂祺正要说话，丁濯已经先开了口。

“你家有厚外套吗？”他说，“晚上有点冷。”

尹颂祺扫了一眼他的衬衫。

晚风正巧穿过楼间的缝隙，贴着他的身体吹过来。面料被风压向一侧，沿着肩膀到腰际的线条伏贴地游走。

这个季节，这个温度，虽然说不上暖和，但说“冷”确实有点牵强。

可他鼻尖确实有点红，像是真被冻着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丁濯迎着她的审视，没有躲闪，非常坦然，肩背的线条在路灯下被拉出一道硬挺的轮廓。

“你确定要穿我的外套？”

丁濯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穿不上，披着也行。”

“……行吧。”她说。

“那上去吧。”

丁濯说完，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步子不快，但也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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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丁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的宽度在她影子的两侧各多出一截。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变动的数字，像是那几层楼的攀升值得他全部的注意力。

尹颂祺收回目光。

家门打开，玄关的灯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走廊的冷色调冲淡了一些。早晨他穿过的拖鞋已经被阿姨收了起来，她弯腰从鞋柜里抽出那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

“外套在衣帽间，你等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姚斯阳的语音，她顺手点开。

“我到酒店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睡了吗？没睡的话我一会儿有个直播，链接发你。”

尹颂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七。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她按住语音键，“熬夜不利于消肿。你伤口还肿着，消肿是手术的必要条件。”

消息发出去，那边很快回复，语气里带着笑。

“放心，不会播太长时间，主要是给粉丝报个平安。”

语音结束，弹出一条直播链接。

尹颂祺看了眼时间，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分钟。她没点进去，把手机放回兜里，走进衣帽间。

感应灯亮了。

她拉开柜门，一排排衣架整齐地挂着，从轻薄的风衣到厚实的羊毛大衣，按颜色深浅排列。她翻了翻，抽出一件版型偏宽松的，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肩线刚好卡在她肩膀的位置。她想象了一下这件衣服穿在丁濯身上的样子，袖口大概会卡在他小臂中间，肩线缩在三角肌上。

她把衣服挂了回去。

又翻了一会儿。最里侧的柜子角落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鼓鼓囊囊地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她伸手拽出来，抖开——是她爸落在这儿的羽绒服。

黑色的，又大又厚。

她拎着领口抖了两下，面料在空气里展开，带出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她检查了一遍，没有破损。

然后她抱着那团蓬松的黑色，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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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濯还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他目光在那件羽绒服上停了几秒。

“会不会有点厚？”

尹颂祺把衣服扔给他，“有就不错了。”她说，“这衣服是我爸之前去南极的时候穿的，肯定暖和。”

丁濯接住那件羽绒服，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那替我谢谢叔叔。”

“嗯。”

尹颂祺转身去厨房接水。

杯子里的水位线慢慢上升，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姚斯阳的手术方案。

姚斯阳的鼻骨骨折线比常规病例更靠近鼻根，钛板的塑形角度需要再确认一下，她刚才在车上想到一个调整方案，想趁还记得的时候记下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丁濯把羽绒服展开，正反面看了看，然后披到肩上。

他动作很慢，对着玄关的更衣镜，像是在认真感受那件羽绒服的重量和温度。羽绒服太大了，几乎把他整个人裹进去，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梁的线条。

察觉到她的目光，丁濯看过来，把领子往下压了压，整张脸露出来。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在她身后的厨房绕了一圈。

“你家有吃的吗？”他问。

尹颂祺没说话，往杯子里扔了几片薄荷叶。

“我从城东过来。”他补了一句，“路上又很堵车。”

岑芙在城东有一套八个车位的公寓，她不开的车通常都放在那里。从城东到她家，横跨半个城市。跑一趟确实够折腾。

尹颂祺端着水杯朝书房走去。

“楼下有家面馆，”她说，“开到凌晨两点。”

“太冷了。”丁濯说，“我不想出去。”

“那你回家路上顺路吃点？”

“不顺路。”

尹颂祺在书房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丁濯站在客厅中间，羽绒服还披在肩上，没有要脱的意思，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就那样站着。

她没时间和他掰扯，脑子里的手术方案绕了几遍，再不记下来就要忘了。

“你自己找找吧。”她下巴往厨房方向一扬，随后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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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打开电脑，调出姚斯阳的三维重建图像。

屏幕上的骨骼模型在暗色的背景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放大了鼻根区域，盯着那条骨折线看了几秒，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标记。

厨房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尹颂祺没理会，专心调整钛板的模拟角度。她试了两次，都不太满意，又退回初始参数重新计算。

手机震了一下。

周冕发来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