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看了眼他手里的外卖袋,又看了眼他。
书房门口的壁灯落在他身上,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衬衣。料子极软,灯光一照便泛起一层幽微的光泽。
整件事的走向其实非常诡异。
他来亲自送车已经够奇怪了——岑芙家的司机又不是只有小光一个人,怎么偏偏轮到他跑这一趟?
送完车,他该走了。但他没有,他要借外套。
借完外套,他该走了。但他没有,他留在这里点外卖。
点完外卖,他该坐在客厅吃。但他还是没有,他提着外卖袋走到书房门口,问她要不要来一点。
而她刚才忙着工作,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任由这件从头就透着诡异的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了现在。
“你自己吃吧,”她回答他问了两遍的问题,“我不饿。”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书桌前。她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处理,参数调整模型还需要再过一遍。
丁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在等系统运行的间隙,尹颂祺朝客厅扫了一眼,出乎她意料,丁濯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沙发扶手上的羽绒服,转身朝玄关走去。
她保存好修改记录,起身走出来。
“你要走了?”
“嗯。”
“不吃完再走?”她扫了眼外卖袋,是她家附近的一家粥铺。
“我带回去吃,”丁濯看了她一眼,“太晚了,不打扰你了。”
他动作很快,不再像之前那样慢吞吞,说话间已经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
尹颂祺跟过去,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羽绒服从手臂上滑下来,尹颂祺帮他拿住,等他换好鞋起身,递给他。
他没有立刻接过。手搭在鞋柜上,指节微微屈起。
“刚才那个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姚斯阳?”
“嗯。”
“他经常跟你视频?”
他的语气很平,但问完之后,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
“偶尔。”
丁濯点了点头,接过羽绒服,“麻烦了,谢谢。”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他在门口停了几秒,忽然回过头。走廊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那如果是我呢?”他问。
尹颂祺看着他,有点没听懂。
“如果是我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你的病人,也不是岑芙的弟弟。”
他的目光从暗处望过来,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尹颂祺一时没有回答。
声控灯灭了,走廊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是无声的催促。
丁濯收回目光。
“晚安。”
他松开手,转过身。
尹颂祺忽然开口,“你想要什么回答?”
丁濯的身影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声控灯熄灭,只剩玄关的一点暖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灭的。
丁濯转过身。
“你明知道。”他说。
电梯门打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他整个人框进那片光亮里。他没有回头,走了进去。
尹颂祺在玄关站了几秒。直到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一层,她才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鞋柜——那双客用拖鞋还摆在那里,鞋尖朝外,丁濯穿过的痕迹还留在鞋垫上。她弯腰把它收进柜子里,然后上楼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手术安排,然后想起丁濯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你明知道。”
她睁开眼睛,关掉水。
擦头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
尹颂祺睡眠一向不错。
等她第二天心满意足地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她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才慢慢坐起来。
手机里没有工作消息。科室群安安静静的,主任没找她,助理没发排班表。
但丁濯发来一条消息。
她点进对话框。
丁濯凌晨三点发来一张照片。
候机厅的灯光很冷,他穿着件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身后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几架飞机安静地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