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赶到医院的时候，姚斯阳已经被送进特需楼的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小许正站在尽头的窗边打电话，看见她远远打了个招呼。

推门进去，姚斯阳正靠在诊查床上，鼻梁上的夹板拆了一半。护士刚给他消完毒，看见她点点头，“尹医生来了。”

姚斯阳闻声看过来，原本绷着的表情松了一下。

“尹医生，”他说，声音带着点鼻音，“又麻烦你了。”

尹颂祺洗过手，戴上手套，走过去蹲下来，抬手托住他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向光线好的方向。

夹板边缘有一小片渗血，颜色偏浅，不是活动性出血。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鼻梁两侧，观察他的反应。

“疼吗？”

“还好。”

“这里呢？”

“有一点。”

尹颂祺松开手，从器械盘里取了一支细棉签，蘸了碘伏，沿着夹板边缘重新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姚斯阳的手指攥了一下床单，但没吭声。

门被敲了几下。

周冕探进半个身子，气喘吁吁的，“老师，片子出来了。”

小许跟在后面，“尹医生。”

尹颂祺没回头，“进来吧。”

周冕快步走到阅片灯前，从袋子里抽出刚拍的CT片，夹上去。灯光亮起来，骨骼和软组织的阴影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铺开。

小许跟在后面进来，举着手机放到姚斯阳耳边。

“嗯，是我……”姚斯阳压低声音，“抱歉，临时出了点意外……”

尹颂祺把消毒棉签扔进废物盘，摘下手套，走到阅片灯前。

她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停住了。

她退回两张，盯着筛骨纸样板那个区域看了几秒。

周冕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起，“老师，那个位置——”

“嗯。”尹颂祺打断他，语气很平，“你先处理伤口。”

姚斯阳挂了电话，看向尹颂祺，“怎么了？”

周冕洗完手戴好手套，拆开新夹板。

他回头看了尹颂祺一眼，然后回答，“没有移位，也没有新发骨折。”

“那出血是？”小许在一旁紧张地问。

“鼻腔黏膜干燥，加上配音的时候鼻腔共振，毛细血管破裂。”尹颂祺把CT片挪了个角度，目光还落在上面，“不是大问题，但必须静养。”

姚斯阳靠在床上，听完她的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许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会不会耽误手术？”

“手术日期得推迟。”尹颂祺说，“等软组织肿胀完全消退才能做。具体哪天，看恢复情况，随时检查再定。”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许为难地看了姚斯阳一眼，低头滑开手机。

姚斯阳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推迟到什么时候？”

“不确定。一周，也可能两周。”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小许在旁边急了，张了张嘴，看了姚斯阳一眼，又看了尹颂祺一眼，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姚斯阳笑了一下，替他解围，“没事，你帮我跟陈哥说，能推的推，推不了的该赔就赔。”

小许的神情远没有姚斯阳的语气轻松。他飞快地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尹颂祺瞥了一眼，小许的屏幕上是一排排行程，从早到晚，密密麻麻。她收回目光。

周冕固定好夹板，目光还落在姚斯阳鼻梁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周冕。”

“哎——”周冕回神。

“跟我去办公室拿一下之前的病历。”

周冕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摘下手套，“哦，好。”

尹颂祺转向姚斯阳，语气不变，“你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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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尹颂祺一言不发，周冕跟在她身后，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尹颂祺才开口。

“筛骨纸样板那块，密度不均匀，边缘有毛刺状改变。”

她把CT片重新夹上阅片灯。

“老师您也看到了？”周冕凑近，“我以为是骨折愈合期的骨痂，但形态不对——”

“不是骨痂。”尹颂祺指尖点在那个位置上，“骨痂的边缘是光滑的，这个是毛刺状的。”

周冕盯着那团阴影，声音低下来，“那会是什么？”

“现在不好说，”她说，“先查。”

尹颂祺把片子取下来，放回袋子里，手指在封口绳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去调一下他之前做的CT，对比着看。再约一个薄层扫描，层厚调到零点六毫米。再约一个鼻内镜活检。”

周冕愣了一下，“活检？”

“先做检查，”尹颂祺的语气没有起伏，“等结果出来再说。先不要跟他说。”

周冕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老师，如果是恶性的——”

“等结果出来再说。”

周冕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尹颂祺在办公室里站了几秒。

她走到窗前，窗外是医院的车棚和远处高楼的灯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刚才的触感。

刚才托着姚斯阳下巴的时候，他的下颌骨轮廓是正常的，面部也没有明显的畸形。但如果那片阴影真的是肿瘤，它已经在筛骨上长了一段时间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在数据库里搜索筛骨纸样板区域的占位性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