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点了点头。

方杰转身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技师翻开手边的检查单，开始走流程。

“姚先生，一会儿您躺到设备上，头先不要动，听设备里的指令，让吸气就吸气，让憋气就憋气。整个过程大概十五分钟，中间会有噪音，别紧张，是正常的。”

姚斯阳点了点头。

“我们会先做一个定位像，确定扫描范围，然后再做薄层扫描。层厚是零点三毫米，比普通CT精细很多，所以您一定要保持不动。”她顿了一下，“有问题随时可以按设备旁边的呼叫铃。”

姚斯阳接过检查服，走进去。

门关上。

尹颂祺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

“筛骨纸样板区域重点扫一下，眶壁和颅底的位置多切几层。上次的CT片子上，病灶边缘有毛刺状改变，我需要确认有没有突破骨质。”

技师点了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眶壁和颅底，我各加五层，够吗？”

“够了。冠状位和矢状位都重建一下，我想看清楚病灶和周围组织的关系。”

“好。”技师设好参数，保存了扫描协议。

扫描开始。

屏幕上，定位像逐渐显现，姚斯阳的颅骨轮廓从头顶到下颌慢慢铺开。

尹颂祺凑近了一些，目光锁定在筛骨纸样板区域。那片阴影还在，边缘毛刺状，不规则，和之前CT片子上看到的一样。

薄层扫描一帧一帧地跳，每一帧都是零点三毫米的切片。

她注意到其中一帧上，病灶的边缘似乎比之前更模糊了一些——

不确定是角度问题，还是真的变了。

“眶壁和颅底的层面我单独标出来了，”技师说，“等扫描结束我先重建这两个位置。”

“好。”

十五分钟后，扫描结束。

技师开始重建图像，屏幕上出现了眶壁的冠状位切面。

尹颂祺盯着那个切面看了几秒。骨质没有明显的破坏，但筛骨纸样板和眶壁交界的地方，密度不太均匀。

她打开平板，调出之前的CT片，把它和屏幕上的图像并排放在一起，一帧一帧地对比。

不是解剖变异。

她心里有了判断。

如果是正常的解剖变异，边缘应该是光滑的、连续的。但姚斯阳的病灶边缘是毛刺状的，像细小的触手向周围延伸。而且密度不均匀——不是那种均匀的磨玻璃样改变，是实性的、不规则的。

她想起免疫组化报告上那个偏高的Ki-67数值。

鳞癌，增殖活跃，毛刺状边缘，密度不均匀。

这几个特征放在一起，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但她一个人看可能漏掉细节，需要郑主任把关。

技师把图像打包发给她，她转发给郑主任，附了一行字：【眶壁和颅底没有明显突破，但我怀疑筛骨纸样板交界处的密度不均是肿瘤侵犯的早期表现。您重点看一下那个位置。】

郑主任很快回复：【好，我看了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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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技师道过谢，尹颂祺转身出了操作间。

检查室的门开了，姚斯阳走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随手拨了拨头发。

看见尹颂祺，姚斯阳笑了一下。“完了？”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检查完了。”

她重音落在“检查”两字上。

姚斯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不该只说后两个字。

他低笑了一声，慢吞吞地改口，“哦，检查完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检查完了，挺好的。”

尹颂祺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周冕的对话框。

周冕刚才发了一串消息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看。

周冕：【老师，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周冕：【好消息是我们成功甩掉了那辆车。】

周冕：【坏消息是我们误上了一条高速，错过了第一个出口，现在离最近的出口还有六公里。】

周冕：【老师，你们检查是不是做完了？】

周冕：【委屈.jpg】

尹颂祺叹了口气，打字：【是，你们直接回医院吧，这边结束了。】

发完，她抬起头，看向姚斯阳，“周冕他们还在高速上，看样子是赶不过来了，我让他们直接回去。”

姚斯阳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结束了？”方杰走过来，“我送您回去。”

尹颂祺看了姚斯阳一眼，“走吧，一起。”

方杰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通话中的字样还显示在屏幕上，他不确定老板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犹豫了几秒，在挂断和不挂断之间选择了后者。

“您稍等，”他冲尹颂祺指了指手机，“有个电话。”

尹颂祺点点头，目光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

她还在等郑主任的回复。

没多久，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显示着“正在通话”的屏幕。

她疑惑地抬头，方杰指了指手机，“找您。”

她接过，朝旁边走了两步，才开口，“喂？”

丁濯那边背景声很混乱，他开口，“检查做完了？”

“嗯。”

“顺利吗？”

“顺利。”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谢谢。”

方杰站在两步开外，目视走廊尽头，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姚斯阳则略带好奇地看过来。

“别忘了我的花。”丁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