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话音刚落，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视频中断，姚斯阳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她按下接通。

“喂喂喂，我到了，”姚斯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地下接头，“你在哪呢？”

“你到了？”

“电梯里。”

“我在十楼，电梯口等你。”

“好。”

挂了电话，尹颂祺走出办公室。走了两步，她低头滑开手机，点开和丁濯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还是打了几个字过去。

尹颂祺：【那我去忙了。】

屏幕亮了又暗。

丁濯没有回复。

她收起手机，朝电梯口走去。

没等多久，电梯门就开了。

电梯里站着两个人。后面的人因为个子高，尹颂祺一眼就看到了——

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前面是一位穿保洁服的阿姨。阿姨神色严肃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只有尹颂祺一个人，又转头用目光向他确认，这才侧身让他出来。

尹颂祺上前两步，听见阿姨和姚斯阳说，“安全。”

姚斯阳摘下帽子，冲阿姨一笑，“谢谢阿姨。”

阿姨看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我可喜欢你了，一定要好好演戏啊。”

姚斯阳乖巧地点点头，阿姨笑容一直到电梯门合上都没消失。

等电梯门合上，姚斯阳这才转头摘下口罩。肩膀微微垮下来，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带了几分得意：“怎么样，我人缘很好吧？！”

电梯需要刷卡，但他刷脸就够了。

“嗯。”尹颂祺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根医用高分子夹板还贴着，夹板边缘有一小片淡黄色的碘伏印记，眉骨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颧骨的肿胀看着比昨天消退了不少。

姚斯阳的笑容收了收。在她专注的注视下，他有点不太自在，他偏了偏头，试图把鼻梁从她的视线里挪出去。

但下一秒，尹颂祺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偏过去的角度又转了回来。动作很轻，但很稳，拇指抵在下颌骨的位置。

姚斯阳没有再动。

他的下巴在她掌心里，只能看着她。

她凑近了一些。目光沿着鼻梁的夹板边缘缓慢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巡过去。

周围的空气在她的注视下像是有了重量，堆在他胸口。

姚斯阳错了两拍才重新找回呼吸节奏，“你应该问我怎么上来的。”

“你怎么上来的？”

尹颂祺顺着他的话问，手底下的动作没停，把他的脸朝另一个方向转了一下。

“阿姨带我上来的啊。我走到一楼，本来想问路，结果刚一开口，阿姨就认出我了，说是我的粉丝。我说我要到十层，阿姨直接带我上来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掌心，每一个字都在她掌心里留下轻微的震动。

“表皮伤口恢复得还不错。”尹颂祺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吧，去拍片子。”

-----------------

跟影像科确认好流程，方杰点进和老板的对话框。

对话还停留在他那句：【丁总，花送到了。】

老板没回。

方杰盯着屏幕思考了几秒，无意间放慢脚步。

“方助理还有什么吩咐？”技师从操作间探出头。

“没事，”方杰收起手机，冲对方笑笑，“您先忙，我一会儿带人过来。”

影像科旁边就是消防通道，他推开防火门，走楼梯上了一层，又推开防火门出去，他办公室就在这层。

但他从走廊转角一出来，迎面就看见电梯口的两道身影。

男生背对着他，微微弯腰，身体前倾，那副肩宽腰窄的骨架他在各大荧屏上见过太多次了，一眼认出是姚斯阳。

他又走了两步，视野宽阔了些，看见了被挡住大半身影的尹颂祺。

她正捏着姚斯阳的下巴，专注认真地看着他。

方杰停住脚步，又想起老板突然变得不对劲的那天，一个差点被忽略的细节从记忆里冒了出来，老板点名要养素心兰也发生在那天。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内部系统里红色的紧急待办提示还在跳动，他本该回办公室审核文件的，但眼下——

他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尹颂祺已经松开了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姚斯阳脸上带着笑，侧过脸看着她。

为什么老板会突然不对劲？为什么老板会让他开两座跑车，不管病人，只接尹医生？

此时此刻，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一点线索。

他站在原地犹豫两秒，紧急待办也不是不能拖。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扬声道，“尹医生。”

-----------------

尹颂祺循声转头，看见方杰正三两步小跑过来。

姚斯阳也看过去。

方杰已经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姚先生。”方杰伸出手，“我是仁安的院长助理，方杰。”

“方助理你好，”姚斯阳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片场碰到熟人，“叫我斯阳就行。”他用另一只手虚指了指鼻梁上的夹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因为岑芙的关系，方杰见过不少走流量路线的明星。

无论这些人对外披着什么人设，每个人在见到生人时或多或少都会端着一些。

但姚斯阳完全不同，在这样一张脸上，伤口非但不碍眼，反而似乎成了锦上添花的存在，他的五官比荧幕上少了点凌厉，笑容真诚、目光清亮，让人连对他皱下眉都会觉得是自己不对。

“不会。”方杰笑笑，随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影像科在楼下，我带两位过去。”

-----------------

推开影像科的门，技师正在操作台前调参数，听见动静抬起头。

“沈医生，”方杰点了点头，他手机嗡嗡震动，他扫了一眼，没接通，接着给双方介绍道，“这是瑞慈的尹医生，这是姚先生。”

“来，都准备好了。”

技师冲尹颂祺笑笑，目光落到姚斯阳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方杰看了眼手机，“那尹医生，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您这边结束了给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