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濯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没事,尹教授,我不困。”
“怎么可能不困?这都快四点半了。”尹文推开客房的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寝具都齐全,你来休息一会儿。”
丁濯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尹颂祺脸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尹颂祺侧过身,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丁濯笑了一下。
尹文指指楼上,“我上楼去睡一会儿,明天还有点公务。你也早点休息吧。”她跟尹颂祺说。
尹颂祺比了个OK。
尹文上楼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层。
丁濯抬脚,朝客房走。经过尹颂祺身边时,她叫住他,“丁濯。”
他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
客厅的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刚才忘了说,真的谢谢你。”
航线临时调整不是件简单事,其中种种繁杂手续丁濯只字未提。
她看着他,“这一趟麻烦你了。”
丁濯看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也再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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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重新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拉严,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一圈浅浅的波浪。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闹钟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伸手按掉,翻身坐起来,让意识慢慢回笼。洗漱换好衣服下楼,还没走到楼梯拐角,就闻到粥的味道。
踩着最后几级台阶下来,转过弯,她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了小半桌——粥、小菜、蒸饺、煎包,餐盒敞开着,热气从碗口往上冒,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道白色的雾气。
“这么丰盛。”她打了个哈欠。
尹文正站在桌边摆碗筷。丁濯坐在对面,在拆剩下的包装。听到声音,两人都看过来。
“早。”丁濯说。
“尝尝这个,”尹文指着桌上的粥,“小濯点的,说是这家的招牌,确实不错。”
尹颂祺看了丁濯一眼。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昨晚那件皱了的衬衫,是一件深色的T恤。头发也洗过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晨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泽。但眼底还有一点没睡够的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丁濯垂下眼,把一碟小菜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舀了一勺粥,尝了一口。
米粒已经熬化了,入口绵软,姜丝的味道很淡,混着肉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嗯,是不错。”她说。
丁濯笑了一下,看着她。
忽略他的视线,尹颂祺又舀了一勺,刚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我那天晚上点的就是这个。”
尹颂祺呛住了。粥呛进气管,咳嗽在胸腔里炸开,她偏过头,一只手撑着岛台,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咳得肩膀都在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尹文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丁濯伸手接过去,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后背,拍了几下,力度不大,但很稳,顺着她的呼吸节奏,不急不缓,一直到她咳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才收回手。
尹颂祺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纸巾,按在嘴上,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被烫到了?”尹文问。
尹颂祺这才注意到尹文手边的平板亮着,上面大约是一篇论文,密密麻麻的,显然她妈刚才一直埋头看论文,根本没留意丁濯说了什么。
她狠狠瞪了丁濯一眼。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无辜,坦然迎接她的怒视。
“没事,”她收回目光,声音还有点哑,“呛了一下。”
“慢慢喝,别着急。”尹文说完,继续低头看论文。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这次她动作更慢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偶尔用余光观察丁濯的动作。
但直到一碗粥喝完,他都没再开口。她放下勺子,偏过头看向他。
“听方助理说,”她开口,“你最近迷上了兰花。”
丁濯抬头看了她一眼,“还行。”
“小濯喜欢兰花?”尹文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但接过话题,“我那儿还有几盆,都是以前学生送的。你要喜欢拿给你。”
“他肯定喜欢,”尹颂祺抢在丁濯前开口,又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回头我有空给你送过去。”
丁濯垂下眼,把那碟蒸饺朝她面前推了推,“蒸饺也不错,尝尝。”
尹文合上平板,又喝了两口粥,站起来看着尹颂祺,“我吃好了,上去换身衣服,一会儿跟你去医院。”
她转身离开餐厅,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餐桌只剩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丁濯放下筷子,看着她。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餐桌上的粥已经凉了,蒸饺的皮被光照得半透明。
“姚斯阳的活检,”他说,“今天出结果?”
“嗯。”
“你会在场吗?”
“嗯。”
丁濯看着她,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想什么。
“今晚你有空吗?”
尹颂祺正把餐盒扔进垃圾桶,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有事?”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丁濯直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