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力补救。
酒过三巡,瞿主编已经醉到生不出气。霍长夜坐上回程的车时,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掏出随身的胃药和解酒药吃了,又靠在车后座小憩了一会,到家的时候,他没用司机扶,自己走进了家门。
楚冰就在家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严肃。
看来他说有急事依旧是借口。但霍长夜已经无力向楚冰解释,他这次的任性又差点惹了多大的麻烦。
霍长夜准备先睡一觉,等醒了再和楚冰详谈,但在路过楚冰身边时,他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小号旅行箱。
霍长夜转头看向楚冰:
“你要出门?”
楚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有抬头。
“编辑告诉我入围了决赛,我被邀请去首都参加颁奖典礼。”
霍长夜的脑袋很沉,但他还是从有限的思考中得出疑问。
“颁奖典礼不是还有段时间,你去那么早干嘛?”
楚冰没有出声。
客厅的气氛有些凝滞,霍长夜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楚冰抬起头,直视着霍长夜问道:
“你一点都不惊讶我入围了决赛吗?”
霍长夜应该表现出惊讶吗?
如果楚冰想看,他可以现场表演。
“恭喜……”
酒精让霍长夜的反应变得钝钝的。这声“恭喜”听着倒是有些敷衍。楚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霍长夜面前,一字一句地盯着他问:
“霍长夜,你实话告诉我,我决赛的名额是不是你买的?”
又来了。这种质问的语气,警惕的目光,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一样。霍长夜还想说呢,他五次三番地惹到行业里的大人物,霍长夜为了给他擦屁股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吃了多少苦头。他在责怪他之前,心里连一丁点的体谅都不能有吗?
“是又怎么样?”
脑袋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好像绷得太紧,一下子断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耳边只有钟摆的滴答声。
过了半晌,楚冰说话了:
“我不是说过不喜欢这样……”
他的话尾带着若有似无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我就不能……凭自己的能力吗?”
凭自己的能力——这样天真的话把霍长夜逗笑了。楚冰是象牙塔里的人,他不知道为了得到好的成绩而去巴结瞿主编的参赛选手,光霍长夜知道的就不下二十个。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凭他那点能力只会被人吃干抹净。瞿主编愿意赏识他那是天大的好运,而他还在这儿纠结什么“自己的能力”。
“你有什么能力啊?”
霍长夜醉得有点失控。
“就你画的那些画,没有我……都算个屁!”
他知道这些话会伤楚冰的心。他本来决定让它们一辈子烂在心里。但是楚冰先深深地伤害了他,他只是做出了绝望的反击。
楚冰的样子像是呆住了。毕竟从前霍长夜在理智的时候,嘴里的好话多得能编出花。让他听听实话也好,认清自己的水平,以后不用再为了所谓突破自己熬到深夜、辗转苦恼,乖乖地等霍长夜把他捧到高处,然后安逸地过一生不好吗?
楚冰似乎暂时还是没能转过这个弯。霍长夜本想和他说先去睡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一抬头,对方的眼神把他吓了一跳。
那完全是看向陌生人的眼神。霍长夜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就算在刚认识的时候,他的眼里都是带着温度的。
霍长夜嗓子发紧,想要随便说点什么。楚冰在他出声之前,拉起行李箱扬长而去。
“我走了,再见。”
听到关门的声音,霍长夜有些心虚也有些安心。走就走吧,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散散心。反正留下两个人也是吵架,不如等双方都气消了,到时候再坐下来好好谈。
至于那点止不住的心虚,霍长夜觉得应该没关系。没有人能拒绝胜利的喜悦。瞿主任那里霍长夜已经打点好。等到楚冰得知自己拿到金奖,所有的不愉快,到时候一定都会一笔勾销。
半个月后,全青美公布了最后的获奖名单。第一名并不是楚冰,而是霍长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齐璨阳。但毕竟齐璨阳的金主是沈卓。输给沈卓,霍长夜也没有太过受挫。奇怪的是,二三名也不是楚冰,甚至前十的名次里都没有见到他的名字。霍长夜焦急地打电话给瞿主任,这次依然是他的助理接的电话。
“楚冰自己退赛了,您不知道吗?”
退赛?
霍长夜何止没听说,这半个月他和楚冰根本就没联系。
现在他开始疯狂给楚冰打电话,电话倒是很快被接起来了。霍长夜在电话里愤怒地质问楚冰有关退赛的事。楚冰声音冷淡,他回答的内容很简短。
“璨阳恢复了记忆,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霍长夜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他便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