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自认为去了很久,却不想外界竟只过了不到一炷香。
此时,左棠和穆忘归昔日破碎的法器竟已重新回到了他们手中。
左棠正细细摩挲着幻彩霓绸,如同在同阔别已久的老友叙旧。
穆忘归则在一旁挥动重剑,渐入佳境。
“这两件法器经贺峰主之手,果然焕然如新。”
见洛清辞从水下踏着浪花而来,穆尧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如何?”
洛清辞面色从容浅淡,气息也平和不少。
洛清辞抬手按了按眉心,轻轻摇摇头:“云上仙宫空无一人。”
“怎么会?!”左棠惊诧不已。
穆忘归倒觉得在理:
“她心中打的什么盘算,不是你我能知道的。”
“棠姨、穆叔,我与长留已在此间逗留太久了,我二人的友人身陷险境,需即刻离开。”
洛清辞最初是打算叫穆尧留在此地的。这里与外界隔绝,不受苍圻天道法则束缚,是绝对安全的。
可他也深知穆尧那倔脾气,若真不听他事先商量便叫他留下了,指不定发疯。
“这些年外界想来变化繁多,可惜了,还想着阿止若是能找到云烟,我夫妻二人便能陪你们一同出去了呢。”
穆忘归静静凝视着悬于高天的海市蜃楼:“或许这天,不远了。”
“我真舍不得我的穆穆,”左棠一时泪意涌上来,“为你取表字,本想一直陪你,却不想聚少离多。”
穆忘归使劲儿眨了眨泛着泪花的眼,挽住左棠:“说这些做什么。”
穆尧死死抿着唇,深深望着二人不说话。
“王,您要离开了吗?”
老翁总是来去如鬼,捉摸不透。
洛清辞只是轻轻颔首。
老翁了然,不由长吁几声:
“我鲛人一族至情至性,历代的王,没有一个能得善终。”
穆尧听得心里极不舒服。他想,这老头不仅眼花看不清人,还咒他的阿辞不得好死。
这算什么话?迟早把他这团乱糟糟的胡子给削了。
洛清辞一瞧穆尧这眼神就知道他又开始寻思鬼点子了。只抬起左手,曲起食指,放于胸前。
老翁双眼猛然睁大,又很快敛下情绪,拐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静水开始由四周向波纹荡开的中央盘旋汇聚,几息便化作一个一丈宽的水漩,通向海底。
“王既然去意已决,老臣便不做阻拦了。此处通往午澜秘境,从此口出便可离开小归墟。”
“多谢。”
“长老,我们能一起离开吗?”左棠腆着脸跑过去,满脸堆笑。
老翁笑得慈祥,却一句话不说,摇头回拒。
临走之际,穆尧突然扭身从神识空间中将白虹取了出来,跪在左棠和穆忘归身前,将白虹剑高举:
“孩儿不孝,今以剑代己身。只求来日,父母持剑与儿重逢。”
左棠忙要拉他起来,险些急哭了:
“你这傻孩子,跪什么跪!起来!这是你的本命剑吧,外界凶险万分,你将它留在这里,你怎么办?!”
似乎在回应左棠的话,白虹轻轻震动几下彰示不满。
“这并非我的本命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洛清辞却并不讶异。就像很早便知晓一般。
穆忘归蹙了蹙眉,想到穆尧是天生剑骨,便觉得这并无奇怪。旋即,他抬手稳稳握住白虹,挽了个剑花,收剑归鞘。
“好,为父收下了,决不食言。”
脚下水涡开始向四周扩大,洛清辞开口:
“穆叔,切记剑不离身。”
听出话外音,穆忘归也算明白过来。
这把剑早已与穆尧神识相连,又有洛清辞为其推演,离开午澜秘境后他们便能借着这把剑的联系重新找到水云间的入口。
“臭小子,鬼点子真多。”
左棠嗔他,用力摆了摆手,目送二人身影隐于渐重的白雾之后。
而从水下离开的两人并不知外界近况。
等那片空茫的纯白斑驳起来时,入目的便是一片刺目的红。
他们的脚下是踏实的地面,却泛着刺骨的寒。一瞧,竟站在没有源头的水中。
彼时崖风凛冽,灵力碰撞的气浪一阵高过一阵,掀起万千尘埃浮浮沉沉。
西方的天上,一只倒悬紧闭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这方天地的荒诞。
脚下的沟壑里,“垢”在翻涌,慢慢集聚,向上浮动。
铛——
破空声乍响,洛清辞一掌推开身旁穆尧,侧翻后撤。只见一杆银枪斜斜掼到两人方才所站都地方,翻滚几圈滚下崖去,金石撞击声响了须臾便没了动静。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师兄,靠你了!”
声贯云霄。
“是慕容。”穆尧抬眼望向打斗处,面色凝重。
“果然出事了。”
“走!”
话毕,穆尧默契甩来一张瞬行符,循着灵力波动荡开的源头追去。
那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峁地,侧立千尺,打斗声愈发清晰起来。
刀气斜砍而来,所过之处皆夷为平地。
两人并未轻举妄动,正欲探明前因之际,一道阴冷都视线便如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
穆尧双目一凛,连甩三张雷击符,那道隐秘的气息在瞬息间露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