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澜秘境里的凶险是难以估量的。
此方秘境并无多少天材地宝,也没有狰狞凶恶的妖兽,有的只是一块块破碎的空间。
肉眼看去,当时他们所争斗的山崖距中央的扶桑树也不过御剑一盏茶的行程。可当穆尧带着洛清辞朝那树飞去时,却难以避免的误入一片又一片被扭曲的空间。
身后久久无人追上来。
无论是那鬿雀、左秋容、沐衍机,还是陆行舟、木梓辛。
他们各自坠入了不同的空间,短暂交汇的可能也极为渺茫。
或许当年将午澜秘境封锁在小归墟上的六位老祖也不曾想过,这方秘境会在千万间掀起一次又一次狂潮。
千百年来从没有一个人提及。
“闭眼。”
洛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风声太极,有些不清晰。
穆尧听话闭眼。
临渊嗡鸣两声,却依旧平稳。
“补天缕常年在我外体内,早已浸染了我的心头精血,交给木梓辛的那一段已被她事先置于摄天台上,我便悉知了方位,闭眼,我引你过去。”
洛清辞的左手轻轻搭上穆尧的手腕,一股凉意沿着脉搏蔓延至指尖。
“你个老狐狸。”穆尧语气不太好,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怪洛清辞自作主张。
“难得听你这么说我。”
穆尧依旧闭着眼,眼前不再是一片迷蒙的浑浊。黑暗里亮起一缕细微却明亮的光,自他的指尖向前方延伸。
那缕浅青色的丝线巧妙的绕开了一个又一个扭曲的空间。他便操纵着飞剑、沿着丝线延伸的方向,轻巧闪避着。
等穆尧从那种从容中抽离,飞剑竟然已抵达了秘境的中央。
——扶桑树下。
身后仍无人追来,洛清辞向上一跃,踏着树枝向上。穆尧紧随其后。
待他们来到树顶,所谓的摄天台上。
一个咒文繁复诡谲的阵图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这棵扶桑树,汲取着午澜秘境的源力。
不出所料的,阵法吸收灵力最快的正是被陆行舟斩断锁龙链的西方角。
阵盘四角摆放着四件神器。
穆尧细细打量起来。
东方陈列补天缕,正是木梓辛从洛清辞身上强取的那一小段,金色细线里隐隐掺杂着血丝。
南方陈列着一只鸾羽。北方陈列一杆银枪。细看,格外熟悉。
——这不是雪见最宝贵的发间翎羽和池钰的‘霜浮’枪吗?
西方陈列着一支笔和一卷黑色的绢布,其上有獬豸纹,似诏书,有两字,曰:无间。
洛清辞:“此乃判官笔和‘无间诏’,乃通幽之物。”
穆尧有所耳闻。无间诏又成还魂诏,乃九幽府君提点亡魂所用之物。掌生死命数。以判官笔佐之,可借寿亡魂,使其重返人间。
他当年也偶然得知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寻找。
如今,他心中的猜测渐渐明晰起来。
洛清辞与陆行舟并不相识,但当看到雪见的翎羽,他便想明白了。
同时认识陆行舟和洛清辞的的人,整个苍圻寥寥无几。他认识的,只有雪见。
雪见也算半个青鸾一族,还是洛清辞的老祖宗,常年被叫“山海余孽”,同时与陆行舟交情匪浅。
若是雪见牵头,洛清辞或许会出手相助陆行舟。
而那以假乱真的幻境,不用想都是池钰那个红衣鬼干的。
这出大戏卷进来的人,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
洛清辞遥遥观望这片天地,满目萧瑟。
远处破碎的空间里时而传来似孩童啼哭的鸣叫,时而归复一片死寂。
高处,不胜寒。
见洛清辞似乎在等待什么,穆尧便想趁机将万般疑问问出口来。
他想问的还有很多。猜测归猜测,他想听洛清辞亲口说。
似乎是回应穆尧的困惑,洛清辞引着他走近那颗参天巨树,指尖轻轻抚过如玉般纯净的树干,看树皮下如同乳汁般缓缓流动的光,轻声开口:
“长留,从前所隐瞒的,今日你问,我定知无不言。”
“好,那我问你,是从何时开始计划今日这一切的?又为何要助陆行舟?你明知摄天阵的恐怖。”
洛清辞声音平静:“不是我要助他,只是我刚好需要,而他刚好可以为我所用而已。”
“这个阵图还是雪老托我转交给他的。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洛清辞补道。
“他启动摄天阵是为了复生一人,你又是为了什么?!”
在穆尧印象里,洛清辞绝不可能有什么深重的执念。如果找到云家和云烟算一个的话。
“我要用摄天阵,‘窥过去,晓未来’。人活一世,总该知道来自何处,去向何方。”
说话间,南面剧烈晃动几下,汇入摄天阵的灵力更为汹涌了。
南面的锁龙链断了。
应是陆行舟无疑了。
“长留,你应该很早便察觉到了,你不属于此间。你和我,乃至整个云家,都不属于苍圻。”
“你想知道我们从哪儿来?”
先前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滴落的雨被一滴滴收回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