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不问那是何物，只是那似曾相识的气息便足以叫他动手了。
眼角余光瞥见上方有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舍难分，但那道袍男子明显落入下风。
时间不多了。
“信我，快！那东西不能开！”
左秋容将求助的目光投降穆尧。
“阿辞，接剑！”
穆尧将临渊剑抛向洛清辞，入手的瞬间便在洛清辞灵力的牵引下崩作万千细丝，拧转、缠绕，须臾便化作一根重矢。
灵气外显的发相顶天立地，挽弓搭箭，箭尖所指，正是高空中那只紧闭的眼。
铛——
弓弦一弹。
碧色流火划过，于纯然的一片墨色里撕开天幕。
又一道银蓝弧光斜插过去，竟是一把长刀！
是陆行舟，他欲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刀擦着箭矢追下去，而箭矢却已深深贯穿了那只从未睁开的眼。
咔——
咔——咔——
如同已沉眠了千万载的古老枢纽被重新扭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扭转声。
“怎么会？为何摄天阵没有停下来？！”左秋容猛地扭头看向洛清辞。
洛清辞眯了眯眸子，反问：“你当我是谁？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
这时左秋容才发觉，他们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眼睛上，全然没有发现眼睛左后方有一根粗重的玄铁链。
和通天碑下镇压的四条铁链一般无二！
而陆行舟那一刀，自始至终也不是奔着那只眼睛去的。
刀气贯天，一刀便劈开了西方的那条玄铁链。
而洛清辞射出的那一箭呢？竟凭空从那只眼睛上消失了。
临渊剑海稳稳我在穆尧手中。四周的空间扭曲了一息，又很快恢复正常。
是幻境！
自始至终都是幻境！
洛清辞方才射箭是假，掩护陆行舟射断铁链才是真！
“这以假乱真的幻境至少笼罩了整个午澜秘境，你如何做得到？！”被摆了一道的左秋容气的牙痒痒。
洛清辞并不答她。
恰在这时，风雪里，一抹白轻飘飘落下，稳稳站在了陆行舟身旁。
“多谢洛仙君‘手下留情’了。”
是木梓辛。
“师姐……你别再帮他了行不行？”
沐衍机一身道袍光洁如新，手中拂尘却秃噜了毛，发冠倒还算端正。然，覆目的白缎早已不知去向。他用一双金瞳静静看着义无反顾站在陆行舟身边的人，眸子晦涩暗沉，声音更是没来由的醋味。
碎裂声依旧在响，如在耳畔，分外清晰。一声、一声……正片苍穹以那只眼睛为中心，裂纹疯长，一块块剥落、泯灭。
天开始坍塌，黑暗在褪去。
而那只眼睛，正缓缓睁开。
覆盖这方天地的幻境开的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绮丽而深远的血色。
一滴泪自高天滑落，无声无息滴入万千沟壑之中。
如同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多次消耗灵力之下，洛清辞一时也有些力竭，四下环顾不见陆吾一行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穆尧看向左秋容，问：“陆吾他们呢？”
自打三月前在海上遭遇黑鲛袭击以来，穆尧便觉得自己的心没有一刻是能完全沉静下来的。似乎未解疑云之下埋藏的东西，不仅仅有关万年大劫，也有关于，他自己。
左秋容如今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全是被洛清辞戏耍后的恼怒。她朝陆行舟抬了抬下巴：“那你得问问这个疯子了。”
陆行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双眸子沉如死潭，不起波澜。
木梓辛倒是顶着那张温软慈悲的眉眼，说出冷心冷情的话来：“放心，摄天阵开启可是需要不少祭品，你们也快了。”
“你要开摄天阵？！”
穆尧反应太过激越，一时间众人齐齐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场众人无论年龄还是阅历都要比穆尧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深得多。
摄天阵在整个苍圻都是被视为禁忌的绝密。穆尧又是从何得知的？总不能是洛清辞告诉的他吧？
但话又说回来，洛清辞就是云止这件事他们在心中是供认不讳的，可光论起死回生这种逆天而行的荒唐事……如果是穆尧这个疯狗做出来，倒也不算稀奇。
洛清辞抬臂挡在穆尧身前，笑着面向众人：“诸位前辈别误会，这种违逆天道之事，长留断然做不出来。”
穆尧面上不变，心里却腹诽：若是洛清辞没有出现，他真能干得出来。
“啊是是是！”左秋容也不管如今形式对不对了，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但，”洛清辞话音一转，“我却做得出来。”
左秋容使劲儿抓了抓头发，想不通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好好俩孩子凑在一起就满身反骨了。
洛清辞：“摄天之术，通过去，晓未来，觑红尘，溯迷魂。”
“情之一字，误尽众生。千万年来，无数痴情者为爱疯魔，只求摄天阵重开，无不为这‘溯迷魂’三字。”
“可殊不知，这摄天阵，万年前是为弑神而布的！”洛清辞厉声指斥，怒意滔天。
陆行舟垂着眸，睫翼遮下大片阴霾，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
“木姐，两百年前面尾暴动、生灵涂炭之际，你拼了一身修为尽散将面尾残念封于青鹿秘境，为我十大宗历练弟子所用，如今却要亲手葬送你亲手培养的一代天骄，为什么？”左秋容声声控诉，“你出事时，我还那么小……你还记得你同我说了什么？”
木梓辛身子为之一振，面容陡然失了最后一丝血色。
“‘医者仁心’！那是你师父教给你的道理！也是每一位医者都知道的！”
“晚了！”木梓辛情绪彻底失控，理智断弦，她冲着左秋容一众嘶吼，“你们真的以为这里就是真正的午澜秘境吗？错！这里是海市蜃楼创造而来的幻境！方才的黑鲛自然也是假的！它的本体自始至终不曾离开南海归墟！”
“至于那个……”
她昂起头看那几乎要崩碎坍塌下来的天，低低笑出声来：
“还要多谢溪明君的一箭，不然四象封印不松动，摄天台还不容易启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