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魔物便咯咯笑起来。
夜翎顺着他指尖看去,只见君镜垂着头静静躺在玄黑的石地上,来不及细想那魔物话中含义,夜翎踉跄着扑上前,将那具冰凉的身体死死箍进怀里。
此时殿中悄然无言,只剩下夜翎微弱的抽泣声回荡在殿中。
夜翎抬手覆上君镜冰凉的面颊,见怀中人眼中那片碧绿黯淡,唇角淌着暗红的血迹,连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没有。此刻他分明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哥……”夜翎颤着声,将怀中少年翻了个身,却发现君镜左胸腔处汩汩流着血,将他明黄衣袍染得鲜红。
“气运之子以命做交换,换你无病无灾哦……”魔物阴森的笑声在夜翎上方响起。
夜翎此时听不清任何话语,眼里满是君镜的惨状。两行清泪从黯然的紫眸中涌出,与怀中人鲜红的血一同滴落在地,交融在一起。
夜翎全身颤抖着紧抱怀中之人,脑中反复想着君镜临死前的模样,越想只觉脑中发晕,心口剧痛,到最后眼前一片模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裹挟着难以言状的痛楚,仿佛有一双手将它狠狠撕裂,又似千军万马在心头肆意践踏。
被挖心的那一刻,你的疼,是不是比我还要多出百倍?
夜翎在绝望中,拾起一旁散落在君镜衣摆旁的寒剑。
指尖触到剑柄微凉的触感,这是怀中人日日握在掌心的春华剑……
他将剑尖直指魔物,发誓不惜耗尽性命,也要为君镜血债血偿。
可还未等他起身,身后便传来轰鸣的雷电声。紫色电光径直劈向地面,迸发出激烈的火花。骤然间,夜翎嗅到一抹极为熟悉的香气,未及细想,后颈便猛地一凉,直直向前栽倒,失去了意识。
…………
凤栖山,霜兰冷榭,药香萦绕。
夜翎在一片玉兰冷香中悠悠回神,还未睁开眼,便听见夜明弦轻轻哼着曲调。
君镜呢?他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夜翎眼睛未睁便急急起身。
可不知撞上了什么温热的物体,“嘭”的一声,剧烈的疼痛迫使他猛然睁眼,一声“哎哟”的痛呼钻入耳中。
夜翎睁眼望去,只见一名绿衣少年捂着额头,正嘶嘶吸着凉气。
“你是谁?!”夜翎见到陌生少年,下意识往床里缩,不料扯动了胸腔的伤口,疼得他险些再次倒在床上。
“三少爷,醒了?”夜明弦坐在床沿,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夜翎,“他是晴涟岛既明仙尊的弟子,专程过来为你们疗伤的。”
夜翎依旧警惕地看着绿衣少年,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在下柳……在下是晴涟岛南宫柳。”少年恭敬行礼,“我奉师尊之命,专程来为您和君镜公子疗伤。”
夜翎一听见“君镜”二字,当即激动开口:“我哥现在如何了?”话音刚落,胸腔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
“你心脉受损,万万不可再激动。”夜明弦上前扶着夜翎躺下,继续道,“小镜已经脱离危险,只需安心静养几日便好,你的心脉损伤,比他还要严重。”
“我哥的心都没了,怎么还能活?!”夜翎满脸震惊,心中惊叹晴涟岛医术堪称六界之最,竟能妙手回春,救下这般重伤之人。
“心还在。”夜明弦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我赶到时,他只是胸腔撕裂、小腿有些皮外伤,你放心。”
夜翎愣在原地,只觉像是在做梦,可这般真切的痛感,又怎会是梦……
一时间,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柳医师,劳烦你去隔壁稍候,我有话要同他说。”夜明弦笑着送走南宫柳,便自顾自悠哉地坐在床沿。
“夜翎,你可真有本事,一剑斩万尸。”夜明弦敛去笑意,抱着双臂,冷着声对夜翎说道。
她此刻的模样,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平日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尽是刺骨寒意,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夜翎不敢与她对视,默默拉过被子,盖住整张脸,试图逃避她接下来的所有斥责。
“别给我装耳聋!那日你们临走前,是怎么跟我说的?说只是去人界一趟,黄昏时分必定回来。”
“结果呢?结果你们两个偏偏闯去了魔域!姐姐知道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兔崽子!君镜我便不多说,他被挖心之前,心里念的还是要你无病无灾。可你倒好,一剑斩万尸,不仅毁了狱司鼎,还让整个魔渊被你的灵力波及,那些小妖小怪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