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弦越说越气，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还有你在人界留下的烂摊子，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摆平吗？你们两个孩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夜翎听到“人界”二字，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轻声问道：“那罗氏姐妹怎么样了？”

“姐姐恢复了神智，妹妹也平安无事。”夜明弦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还有心思操心旁人，怎么不多想想自己？早知道你会动用祭灵之法，当初我就该把那本书尽数烧毁。你知不知道祭灵之法有多凶险？若不是你命硬，早就死在魔域了！”

夜翎满心委屈，若不是动用祭灵之法，他早已死在狱司鼎中，根本没有活路。

“那我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救我们回来的？”夜翎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往床边挪，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夜明弦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的恨铁不成钢，开口道：“那魔物把你带入魔域后，将你和小镜全都打成重伤，它见君镜是气运之子，便生出了吞掉他心脏的恶念。那魔物活了上万年，再来五十个小镜，也打不过它。它活生生剖出小镜的心，却也应了小镜一个愿望。小镜那时许的愿，就是希望你此生无病无灾……”

“至于怎么回来的？自然是我和姐姐把你们带回来的。姐姐赶到魔域，见到你们俩奄奄一息的模样，当即大怒，把那魔物狠狠教训了一顿，逼着它把心脏吐了出来，之后又急匆匆去请既明仙尊，才堪堪把你们救回一条命。”

夜明弦一口气说完，不由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室内萦绕着玉兰冷香，周遭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夜翎将头轻轻枕在夜明弦的大腿上，撒着娇，想从她口中试探出母亲的态度。

夜明弦低头，满眼怜惜地抚摸着夜翎温热的面颊，眸底藏着一丝淡淡的伤怀。

“再怎么生气，说到底，心里还是心疼你们。”夜明弦垂着眼，望着夜翎那双与自己姐姐如出一辙的眉眼，柔声开口，“你和小镜都还是半大孩子。你从一出生，就是我和姐姐亲手照料，从只会啼哭的婴孩长到如今这般模样，单是喝药，你就喝了六十五年。多苦啊……还有小镜，初来凤栖山的时候，才十六岁。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慢慢开朗活泼，这五十年，我们早就把他当成了至亲之人。前日我们赶到魔域时，满地都是鲜血，你说我们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心疼……”

不知何时，夜明弦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小姨，那我母亲现在在哪里？”夜翎仰着头，轻声撒娇问道。

夜明弦轻叹了口气：“就在隔壁，你要去看看吗？”

没等夜翎点头，夜明弦又补了一句：“可你去了，少不得要挨一顿骂！”

夜明弦见夜翎挣扎着想要起身，心中无奈，还是上前将人轻轻扶起，转身拿来外袍给他披上，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夜翎，往隔壁房间走去。

两人还未掀开床前薄纱，就先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药香。

檀香袅袅，隔着重重床纱，夜翎看见一道女子身影，静静坐在床边，指尖把玩着什么物件。

房内冷光洒落，那女子周身，都透着一股庄肃威严的气质。

“母亲。”夜翎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便撑着虚弱的身子，努力扯出一抹笑意，慢慢挪到床边。

夜幽弦目光未曾挪动，只淡淡开口：“来了？”

没等夜翎点头，夜幽弦眸光一凛，桌边的木凳便“嗖”地一下移到床边，显然是让他坐下。

一时间，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夜翎规规矩矩坐下后，才用余光瞥见了床上的君镜。

君镜此刻裸露着上身，胸腔被厚重的纱布紧紧包裹，只露出腹部紧实的线条。

夜翎见君镜还在沉睡休养，不由得皱起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您还在生气吗？”

话音落下，夜幽弦头也没抬，更没有看他，只语气淡漠地问：“疼吗？”

“疼……”

“活该你疼。”夜幽弦的声线冷冽如寒霜，“你见过谁第一次出远门，就敢这般胡闹闯祸？”

夜翎缩在凳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该说的话，阿明方才都跟你讲过了，我也不想再重复。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你是夜家独苗，身为母亲，我不想再看到你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夜翎自知理亏，只得低着头，满心愧疚。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旁角落的南宫柳，见夜翎这般尴尬局促，心里有些不忍，便上前开口道：“夜公子，你腿上带着伤，不如随我去换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