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寅的理智在崩溃之前,焦灼让他不愿放开近在咫尺的人。
宋云辞见他眼底都红了,抬手碰触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看上去不太对劲。
宋云辞手上带着凉意,贴在脸上舒服极了,秦寅浑身灼热,希望能凭借着这一丝慰藉好受些。
抓住触碰额头的手贴到脸颊上,紧紧抓住不放。
此举太过暧昧,宋云辞几乎惊呼出声,制止秦寅神志不清胡乱来的手。
“殿下!你醉了,我叫人进来伺候你歇息。”
秦寅怎么可能放开她,眼眸微眯,骨子里的桀骜专横让人觉得胆寒。
“你想走?”
宋云辞不想和醉鬼争吵,待他明日清醒过来,估计什么都记不住。
耐心哄着:“那我扶你去躺下可好?”
“我没醉。”秦寅抿唇辩解,极其犀利地盯了她一眼:“你怕我?”
眼角微微湿润了。
宋云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细微地被触动了一下,想起他少年时最是桀骜不驯的,如今受了委屈,脾气被打磨,面对她时,眼睛里的澄澈依旧是满满的热忱。
“聿怀听话。”将酸涩的情绪深深压下:“是我有些累了,你知道的,我身子一向不好。”
故意露出手心的擦伤,昏暗的烛光下,红肿明显。
秦寅醉眼迷蒙,扫视了一眼宋云辞手掌心的红肿擦伤,细嫩的皮肤红印明显。
对着伤处轻轻吹了口气:“疼吗?”
秦寅醉酒的样子好乖,像一只听话的大狗,可怜兮兮的想靠近她。
宋云辞轻咬唇内软肉,压抑被蛊惑得有点发热的脑子。
扶起醉酒的秦寅靠近床榻,宋云辞再也支撑不住,放手让他躺在锦被上,耗费全部力气,连腿都在发软。
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意,但心底里的不甘和失望在酒后无所遁形。
原皇后出身赵家,显赫荣宠加身,在当今圣上未登基时就相识,可谓青梅竹马,互许终身登上后位是顺其自然的事。
帝后二人确实也成为一段佳话,但好景不长,圣上为手握实权,一边广纳后宫,一边暗地里打压赵家。
原皇后生下秦寅,对帝王日渐失望,曾许下海誓山盟的夫君变了心,身旁早已没她的位置,她亦不屑去争去抢。
只要后位还是她的,秦寅就是太子。
她就这样在冰冷的后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着。
赵家曾劝原皇后与圣上和离,但原皇后虽看上去和善温顺,骨子里也是执拗的。
秦寅为太子尚且安全,一旦失去这个身份,恶意会争前恐后将他们母子蚕食。
承乾帝一开始还是拎得清的,无论枕边风多大,始终看在原皇后的身份上对秦寅和颜悦色。
秦寅知道原皇后为他所做的一切,为了不受制于人,学着伪装,学着长大,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想要保护赵家。
却没想到,原皇后没能等到他长大,就生了病,毫无生气,气结于心郁郁而终了。
原皇后去世后,秦寅被扔到书院,少年秦寅无人管教,纨绔偏执,桀骜不驯,他在同自己置气,将原皇后过世的病因归咎在自己身上。
宋云辞突然觉得躺在床榻上的秦寅看上去很可怜。
手被攥住,秦寅侧身蜷缩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脸下,蹭了蹭。
有温热的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睫淌下。
宋云辞也跟着鼻头泛酸,声音轻柔:“不是你的错。”
折腾到满身狼狈回到宋家,翻出药膏涂抹在膝盖和手掌上,淡淡的药香味化开。
今夜见到了秦寅脆弱的一面,等明日他酒醒想起自己抱着她的手哭,她就不认账。
秦寅睡得沉,第二日醒来头脑发昏,坐在榻边捏着眉心缓了会儿,身上的衣裳多半是出过汗又凉了,一股汗馊味。
昨夜喝得太多了,不太记得事。
招呼门外侍卫进来,问起昨日是否有人来,侍卫沉吟片刻回道。
“昨夜宋学士来过,是翻窗进来的,我见殿下还与宋学士说着话,就没进来打扰。”
翻窗?
秦寅哼笑一声,能想象得出她是如何的笨手笨脚。
侍卫还以为是要责怪他失职,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秦寅摆摆手:“下回见了宋学士,也只当不知道这件事,下去吧。”
侍卫暗暗松口气,幸好他有眼力见,知道宋学士和殿下关系亲近。
宋云辞不曾因太子被废的事入宫求情,也没因承乾帝让禁军搜家的事愤然,称病居家闭门三日。
再次被传召入宫是在深夜。
鎏金蟠龙烛台上火光跳跃,帷幔投下的阴影沉甸甸的,承乾帝躺在明黄绣祥云纹的软枕上,枯瘦的手背青筋突出,像是裹着一层老树皮。
五皇子守在榻边,面露疲惫眼下青黑,不知熬了几日,看上去更显憔悴,刘全递来的汤药被他接去,银匙舀起一口黑浓的苦药,搁在唇边试了试温,才送到承乾帝嘴边,喂一口,再拿帕子一点点揩去唇边的药渍。
伺候人的细心程度像是专业训练过的一样。
无论心里如何嘲讽,宋云辞都无意打扰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站在一旁候着,静静等待承乾帝一勺一勺喝完一整碗苦药。
“父王,宋学士来了。”五皇子站起身,躬身趴在承乾帝耳边低喃。
榻上人的眼睫颤了颤,枯瘦的手摆了下。
五皇子没有看宋云辞,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去,关好殿门,一改往日急着居功的谄媚模样,变得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