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的不耐心,轻咳一声,不死心的继续絮叨:“阿殷,你别不说话啊,你放心,这件事有我兜着,我威虎营上下一心,早就看他娘的不顺眼了!”
秦寅服了,睁开眼,手搭在膝盖上,背靠身后巨石。
“昨夜我故意留下一样东西,是北庭罕国王室的信物,你别问我哪里得来的,总之,等他们发现,就会确信烧粮草的是北庭罕国。”
王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没问出来,秦寅没打算细说,况且,他能得来北庭罕国王室信物,就非常人,没准,烧粮草的事他早就有谋划。
后面可以预想,邺城将军搜到那件信物,将怒火转移到北庭罕国,却不敢大张旗鼓上奏圣上,这二十万兵马无从解释,没有了粮草,不敢发兵,只能忍下。
想想就痛快!
第二日天亮,北庭罕国信物被呈报上去,邺城将军直接掀翻案桌,提刀点兵要杀去北庭罕国,被几名参将拦下。
恼恨的情绪过去后,冷静下来,与参将和副将们商议了一整日。
最后,只能忍下这口气,对外声称天气干燥,不小心走水了,将士们和粮草都没事。
宋云辞上次见到秦寅已经是月余前的事了,再次见到秦寅,感觉并未过多久。
秦寅是在太阳落下,橘光漫天的时候抵达的鹿台山,与值守侍卫打过招呼,大摇大摆走向宋云辞。
宋云辞宽袖挽起,露出纤细手腕和修长手指,手上一只笔,与身旁都梁说着什么,时不时落笔描摹。
秦寅抱肘站在二人身后,盯着宋云辞看。
都梁察觉到充满攻击性的目光,回头见到抱肘的人,瞬间想起他是那晚救下宋学士的人,站起身。
宋云辞与一旁的都梁打个招呼,没介绍秦寅的身份,带着他朝暂住的屋子走去。
屋门敞着,院子简陋,墙角被开垦出一小块菜地,种着几样蔬菜,一角的水缸中水是满的,都是都梁平日在打理。
宋云辞手无缚鸡之力,身体也不太好,一直病歪歪的,都梁便没叫她伸过手。
橘色的光线是温暖和煦的,秦寅敞着腿坐在木凳子上,面色却冷冰冰。
宋云辞以为他饿了,从桌上端过一个白瓷碗,掀开上面盖着的干净帕子,里面是一个玉米面包子。
黄灿灿的色泽,圆润的外形,看上去还挺有食欲。
秦寅只看了一眼,面露嫌弃:“你就吃这个?”
“这是早上的包子。”宋云辞把帕子重新盖上,被秦寅抬手掀开,扔到桌上。
秦寅拿起玉米面包子,一口咬下去半个,蹙眉咀嚼。
宋云辞倒上水,将杯子推到他手边,随后整理记录了一整日的册子。
上面分门别类记录着皇陵中的陪葬品,厚厚的一册。
最后几页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所有劳工的名字。
揉了一下手腕和指关节上的写字留下的茧子。
都梁见院门和屋门都没关,在门前停下:“宋学士,晚饭我叫人多添了两道菜,这位公子想必是远道而来探望你的好友,晚上就留下一同吃吧。”
秦寅抖着腿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门外的人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文弱书生,草鸡一只。
宋云辞走出去道谢,又说了几句才回屋。
“他对你还挺照顾。”
面对秦寅难得的好话,宋云辞应和几句:“都工心思细腻,是个好人。”
秦寅眯眼:“你在夸他?”
宋云辞给都工颁发一张好人卡,却把秦寅直接气走了,连晚饭都没吃,站起来带倒木凳子‘咣当’一声。
宋云辞连忙跟上去,想要解释两句,小跑着都没追上秦寅的大长腿。
邺城大将军瞒着军营粮草被烧的消息,可营中将士们却是知道实情的,参将下达军令,不准任何人议论此事,扰乱军心。
放着城中的美妾奢靡,驻扎到郊区营地,与参将和副将们商量着要如何给北庭罕国回个礼。
邺城将军是个心思狭隘的,先前考虑着两国邦交,北庭罕国兵力雄厚,不想与其兵戎相见。
起码,要等他攻陷都城,手握更多兵权的时候。
现今,粮草被烧,接连几日吃不下睡不着,口舌生疮,气得他心肝脾肺都疼,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就这样算了。
参将主意多,三角眼一转,就出个损主意:“将军,不如让城里那帮废物去会一会北庭罕国,反正他们在城中也是吃干饭的,能给北庭罕国找点不痛快,死了也就死了。”
“你是说威虎营?”
几名副将互相对视一眼,劝诫道:“将军,威虎营怎么说也是朝廷派来的,就这样送出去,没办法和圣上交代……”
邺城将军略一思索,几位副将说得在理。
宫中眼线传回的消息,说圣上卧病在床,连吃食都是软糯好下咽的,朝务已经转交五皇子打理,圣上只负责检阅。
每日精神不济,丹药吃得比饭还多。
估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远在僻壤的威虎营。
“这件事就交由参将去办吧,寻一个好的由头,让威虎营替咱们邺城讨个公道,粮草不能就这样白白烧了,要是北庭罕国能给予补偿,这件事才算完。”
毕竟还有二十万兵马需要吃饭,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几位副将只能将心底想法压下。
邺城将军手段狠戾,他们一家老小都在邺城将军眼皮子底下,不敢忤逆。
参将睚眦必报,先前想要招威虎营阿殷,被对方卷了面子,弄出个断袖这样的借口。
一想到威虎营要去送死,心情舒畅。
王莽脸色难看目送参将离开,站在帐前许久,胸膛憋闷。
“他又没放好屁?”秦寅从校练场过来,额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浑身冒着热气。
王莽朝地上吐口唾沫‘呸’了一声。
“狗娘养的,这孙子叫咱们威虎营去送死!”
秦寅见他气得不轻,细问之下才明白,此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烧粮草的是他,栽赃给北庭罕国的也是他,本是想要制衡二十万兵马,没想到邺城将军会如此荒唐,让威虎营去北庭罕国营前扎营,讨要粮草损失。
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有去无回。
“上奏给圣上。”秦寅目光沉下来。
王莽苦笑摇头:“前两年威虎营还陆续能传出消息,现今,怕是折子还没出邺城,就被扣下了。”
秦寅抿唇,沉默下来。
王莽以为他在内疚,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不关你的事,邺城将军早就想除掉威虎营。”
王莽不愿瞒着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把军令带到,不出所料引起众将士们抗议。
他板起脸:“军令如山!难道你们想当逃兵吗?”
抗议的声音瞬间消散,将士们整肃军纪,他们威虎营没有孬种。
整顿出发到驻扎在城外百里,短短三日,秦寅却数次望着鹿台山的方向,甚至有些后悔上回没说几句话就甩脸子走了。
他走了,岂不是给那个都工钻空子?
宋云辞也是个没良心的,这么多日,明知道他生气离开,也不知道叫人送信过来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