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详细说说。”
汝浚川来到环梵面前游说她为治蝗大业投入点银两。她对自己的一系列计划很有信心。
“嗯?不是说清楚了吗?”
汝浚川一来就把这文书摆在环梵面前,从下午讲到了傍晚。在与钱财相关正事上,环梵极其敏锐又有魄力。她身后是泛着细腻柔和的蜡质光泽的红珊瑚,据说是全国上下最大的一株,但视线只能集中在她一人未施粉黛的脸上。
菩萨面,心里却住着一只山中猛虎。
“这不逗你玩吗?”
环梵轻轻一笑,后面那一堵红墙也活了过来,如层层浪花涌动。
“可以,签字画押。取钱去吧。”
“行。”
得了环梵点头,汝浚川道了谢签完字之后,就带着元高眠往账房走。
洁白的柳絮从小院里飘来,一场下在春天的雪。柳絮装点了元高眠眼中的世界,一个个小白点汇聚的中心就是泛着光的穿着淡茧黄衣饰的汝浚川,而汝浚川牵着他的手,她的手总是暖的,既不热也不燥,相反,元高眠这么一个大高个的手却总是泛着凉。
汝浚川的手也不并细嫩光滑,中指和手指根部的老茧很磨人,手掌心除开三条清晰的掌纹之外,肉同样被磨得略微粗糙。
骑马舞剑的人都是如此。
元高眠的手掌也是如此,只不过比汝浚川的手要宽大许多。但他只能任由汝浚川的五根手指牵着自己,他低头看去。
‘好少一部分。’
但他没有得寸进尺地一掌包裹完汝浚川的手,汝浚川牵得并不用力,他得紧紧跟上。
“家主,咱们不是设了宴席吗?”
管事见两人走远后问道。
“她着急赶路,下次吧。”
环梵平静地回答道。
“已经煮好的菜,让酒楼小二卖出去就是。”
“是。”
点好银两,汝浚川和元高眠便上车准备离去。斜阳穿梭每栋楼,屋檐的影子照在两人的衣裳上,女子比夕阳更加姝丽洒脱的身姿吸引行人的视线,车头的两匹马按耐不住地踏步,踏声不断。
“走了!”
一道人声一道鞭声,便只留有一个车影。
环梵难得趁休息的时候出来一趟,自然也看见了汝浚川年芳鼎盛的模样,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还是没变啊。”
“今日高兴,让看那傻子的人多他给一勺饭吧。”
环梵想起来一年之前,汝浚川离去的时候只有一人一马的背影,现在是两人一起坐马车。
“秋风起兮秋叶飞,春花落兮春日晖。”
有了朝廷文书与商会借来的银两的汝浚川信心十足,心中不免后悔来的时候居然没有骑马。
“早知道就骑马来了,谁坐这马车,好慢。”
“坐马车也很好啊。我们俩就可以坐一起了。”元高眠上了马车后就将面纱取下来,动作迅速透露出一阵怨气。
“也是。”
汝浚川往这处想了想,内心才好受一点。
元高眠听到汝浚川这么说眉眼放松了许多,有点坏心眼地捏了捏她的手,等人把心思再放回自己身上。
愿望自是无限美好,等汝浚川回到村子之后又有新的难题。
“文书不顶用,叫你们老大来!”
“汝大人外出去了。”
几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打头阵,个个挽着袖口、敞着衣襟,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凸起。
把汝浚川一行人住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村庄本就不大,闹事的声音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不仅吸引来了村尾的一群狗还将在田地地面玩稀泥的孩童,个个光着脚红着脸也来凑热闹。
“朝廷任命,尔等胆敢胡闹?”
茵寒不同于去他人,拿了一把剑就站在了门口,一嗓子吼出来倒是把一群人吓安分了不少。有了领头的,其余人也敢反抗,护卫们也亮出了自己的兵器。阿南阿北也闻声从田地头赶回来,一下子就看见了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
要不说阿南眼神好呢,隔着老远一下子就猜到了状况。
“阿北,你去。”
元高眠不在,阿北是最高壮的人,听到妻子的这一句话。二话不说就飞奔过去,左手肘开矮胖汉子,右手推来缩在人群里面不发生的老汉。在一堆骂声中站到了门前。
阿北顺手接过抛来的刀刃,如一堵墙站在村民面前。
那一群人胆子也不是真大,这边朝廷没有开始动工,不敢真刀真枪地和人对干。再多嚷嚷几句便离开了,比村内的狗群还要团结。
阿南穿过四散的人群总算跑到了院子前,气没喘匀就问茵寒:“他们为什么闹事啊?”
“哼。”
“他们嫌这钱没给够就占了他们的田,搁这里说朝廷要谋财害命。反正蛮不讲理的很。”
茵寒此时已经隐隐被气到不愿说话,低低哼了一声之后只闭上眼睛。但白砚像是习惯了一般细细解释道。
“明日浚川就回来了,她肯定有办法。”
“但是这些人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北已经将刀还了回去,乖乖站在阿南的身旁,伸出手拍了拍妻子的背,帮她把气理顺。
“鬼知道咯。听说这边要给钱改田,八百年不回来的人现在都回来了。”
汝浚川和元高眠不再其余人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将手放在刀鞘上,但那群人可不会放过这个宰羊羔的机会。
——
“我知道了。”
“明日将那些田地的主人喊过来吧。这些钱分给他们。”
汝浚川一回到村中,就有人来告状,但她并不害怕这些村民,反倒是安慰了低下的人几句话。
“虽说他们的田确实不怎么样,但也是曾经的命根子啊。”
汝浚川现在脸上都带着淡淡有包容意味的笑容。
“诺。”
“是。”
“终于回来了,今日早点休息吧。”汝浚川转身对元高眠说道。
“好啊。”
两人便并排走远了,毕竟元高眠就住在汝州隔壁一起牵手回家再正常不过。
“汝大人这脾气太好了吧...这样子...”一人低声问道。
“是嘛?那到时候看看吧。”
茵寒没有急着反驳这人只留下这一句话。左侧的白砚也淡笑不语。
隔天,汝浚川将人召集在一起挨个分发了文书中所规定的银两。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大多数人心中已经软了下去,甚至有人说着可以来免费帮忙。
“行啊,引水的时候喊你们。”
汝浚川笑着说道。
“大人,这钱怕是不够吧。”又是之前那个汉子,他在二十出头就远走他乡,只每三月才给一家老小寄来一点钱。听说老家分钱才着急忙慌地赶回来。
“我这块地土质肥厚,年年种粮收成比旁人高出一截,当初开荒垫土、常年施肥投入多少心血,不能照着普通田地价钱算补偿。就按丈量的亩数太吃亏了,说良心话,少说得多加半亩地的赔款。”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唾沫星子满天飞。
“是吗?大娘你们这田真是这样吗?”
汝浚川知道他纯粹是在胡搅蛮缠但还是反问了一句。
汉子的老母见汝浚川问她也没有反驳只低下脑袋往人堆里面走了几步,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我看到的情况是.....”
“谁不知道您是帝都来的官啊..还是什么汝家的人。怕是一根粮食都没种过吧。”
那胖子直接打断汝浚川说的话,张口就说汝浚川啥也不懂。
“是吗?”
一道无声的银光闪过,在桌沿搓手的苍蝇还没来得及移动,汝浚川就将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边。她还顺手将恼人的苍蝇分为两半。
“你....行...帝都的官就是这么当的,大家伙都来看看啊!”
这人也是这么多年在市井混过来,虽说心中打颤但还是先说汝浚川的不是。
他声音越来越大,听的汝浚川耳朵痛。但是周围也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和之前汝浚川反问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汝浚川边把剑往他脖子那移动了一寸,隐隐透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