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佑川从小接受的精英式教育给了他一种刻板印象,每个人的职业、种族、出身都有高低贵贱,特别是他这种自以为掌握着大部分资源的上等人。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一小群人站着,而剩下的所有人,都跪在面前。
在秦佑川的思维逻辑里,江晚辞就是那群跪着的,或者还不如那些人,他想让她臣服于他,成为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他以为能用金钱、亲情、恐惧捆住江晚辞,很显然,他成功了。
江晚辞不敢离开他,他做的那些事,从来就不是手段,它就是目的。
他享受着支配驯服的快乐,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他陷入了反向斯德哥尔摩情节,他爱上了施虐的对象。
在那些枷锁忽然有一天,全都消失之后,秦佑川发现,江晚辞居然会不再臣服于他,这让他无所适从。
其实那天,江晚辞彻底戳穿了他的面具之后,他终于明白,那就是爱,他从前最不屑一顾的,最鄙视的,也未曾拥有过的爱。
他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仔细地思考着根源,幼年时期心里就埋下了一枚名为狭隘的种子,在他记事起,他手中的金钱几乎可以买到这世上的一切,渐渐地,从声色的土壤中长出了扭曲的感情。
江晚辞是他遇上的唯一一个不肯臣服于他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每天都与他同床共枕。
而她却对其他人礼貌又恭顺,他开始嫉妒,开始怨恨,这种嫉妒几乎让他发狂。
这种极具杀伤力的情感,持续喂养着这颗种子,直到长成参天大树,结满了仇怨的果实。
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这些果子随时会坠落,在阴暗中腐烂,产生极具腐蚀性的毒汁。
……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佑川都没有回到这栋别墅。
江晚辞在宋肖的手上拿到了自己的护照。
她订了回国的机票,带着周芸的骨灰,和江岩合葬。
很快,秦佑川又有了新的情人,不同于过去的嚣张跋扈,明艳性感的女人,这次是个温柔体贴的,她见过照片,眉眼间和她有七分相似。
不过这与她无关了,她找了律师起草离婚文件,如果秦佑川不同意,那她会采取更强硬的措施,她暂时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
凌晨一点十五分,朗盾风控智投集团总部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一盏冷光,沉寂无声。
桌前顶配金融风控主机骤然亮起刺目的红色预警信号灯。
急促的系统警报声划破死寂,屏幕中央弹出高危异动弹窗。
伏案小憩的傅沈舟猛然惊醒,倦意转瞬退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落在机械键盘上,条件反射般地接入公安内网协同通道。
心跳声猛烈地撞击着耳膜,心绪翻涌间,甚至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重复输入过数万遍的权限秘钥,接连输错两遍,他摸过一旁的钢笔,旋开盖子,狠狠扎向手心,片刻之后才暂时冷静下来。
傅沈舟敲完最后一组字符,随后按下回车键。
画面瞬间铺满整块曲面显示屏,傅沈舟轻轻推动着鼻梁上的防蓝光镜片,镜片上倒映出一片偏僻静谧的小巷。
镜头落点是一处年代久远的老式单位家属院,一共六层的红色砖墙小楼,与背后繁华的都市格格不入。
这是朗盾布设全市的犯罪监测系统,两年来第一次触发专属异动警报。
紧随其后,后台自动调取周边全域布控的六组高清隐摄摄像头,原本漆黑沉寂的分屏监控画面接连逐一亮起,一块块视野分区尽数铺满整面监控墙。
远程智能摄像头无声微调角度,全方位锁定目标区域。
傅沈舟身体前倾,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
傅沈舟抬手,想要触摸屏幕上单薄的身影。
然而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跌落现实,随后,像是触电般收回。
江晚辞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白衬衫束在裁剪利落的西装裤里,腰身盈盈一握,挽起的衣袖处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及腰。
她左手抱着一件薄外套,独自在小区旁的人行天桥上抽着烟,看着桥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监控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一支女士细烟在指间缓缓燃尽,她直视着淡蓝色的余烬,像在看什么遥远又触不可及的东西。
片刻之后,她将烟在白砂中按灭。
随后转身离开,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一声,一声,像踩在傅沈舟的心尖上。
他就那样近乎痴迷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贪婪得连一瞬都不舍得移开。
他想冲过去,想立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质问她为什么、凭什么,可是他不能。
一种近乎怯懦的疼痛狠狠盘踞在胸口,那里面还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他恨她,更恨自己放不下她。
江晚辞,江晚辞……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