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韶军……吕韶军”王茂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吕韶美,吕韶军。这名字起的,挺有讲究。”
“师父,您觉得这个表哥有问题?”
“不是觉得有问题。”王茂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写满关键词的那一页,“是觉得这些事情串起来就太巧了。小刘,你知道这叫什么?”
“什么?”
“这叫剧本都不敢这么写。”王茂把笔记本揣进口袋,“但现实就是这么写的。所以我们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标点符号都不能放过。”
刘岳秀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王茂把转椅转到刘岳秀面前,“你去查两件事。第一,吕韶美那个表哥吕韶军的详细情况,不光是他做什么生意,还要查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跟松州市这边有没有往来。
第二,胜利大药房的老板钱胜利,查他的药店进货记录,尤其是处方药的进货台账,重点查甲氧氯普胺和西替利嗪这两种药。”
“这得找药监局配合吧?”
“该走的手续你去找赵队批。”王茂站起身,“我去见个人。”
程兴平又失眠了。
这已经是张朝军死后他连续失眠的第十几个夜晚。以前给张总开车的时候,他虽然累,但倒下就能睡着。现在换了新老板,活儿轻松了,反而睡不着了。
他侧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卧室传来的细微声响。吕韶美应该也还没睡,她在翻身,床垫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自从晚上他去派出所报警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吕韶美没有问他那天晚上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凌晨才回来。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锅里温着饭,在沙发上留一盏小灯。
但程兴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平淡,现在像是在观察一个不太听话的物件,评估着要不要修理或者干脆扔掉。
这个念头让程兴平打了个寒噤。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在枕头下面,屏幕朝下,他不敢看。王警官说让他一切照常,不要打草惊蛇。
但他不知道什么叫一切照常,因为他已经不知道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他翻了个身,手伸向枕头底下,摸到手机。
屏幕按亮,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王警官没有再联系他,这反而让他更加忐忑。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举着一个过期的维生素瓶子,跑到警察局去指控自己的妻子。吕韶美知道了会怎么想?警察现在一定觉得他精神有问题,或者是在故意捣乱。
他站在客厅里,赤着脚,地板冰凉。他想敲门,想问她那个药瓶到底是什么,想问她知道不知道张朝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他怕她打开门,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更怕她打开门,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一下,然后把门关上。
程兴平早上起床的时候,吕韶美已经去上班了,只留了张纸条在桌上:“药店有事,你自己买早饭。”
李老板出差去了,今天不需要用车,他预约了4s店下午去保养,整个上午都空了出来。
闲得人心里直发慌。
程兴平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索然无味地吃完,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不是打给王茂,而是打给吕韶美。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很安静,没有药房惯常的收银提示音和顾客的嘈杂声。
“你在哪?”他问。
“仓库。”吕韶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盘点库存。”
“哦。”程兴平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那个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晚上下班带回去。”
沉默。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许更久。吕韶美说:“你看着买吧。”
她挂了。整个通话时间只有27秒。
程兴平盯着手机屏幕发愣,冬天的风从清子河方向吹过来,灌进他的衣领,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豆浆已经凉了,塑料袋内壁凝着一层水珠,他攥在手里,没有扔掉,也没有喝。
他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河水浑浊发绿,漂浮着几片枯叶,慢悠悠地往下游漂。他停下来,盯着那几片叶子,看它们被水草缠住,又挣脱,继续往下漂。
“你看着买吧。”吕韶美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不是真的让他看着买,而是告诉他,你做什么都无所谓,我无所谓。
结婚十几年,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冷淡。可此刻想起来,那些年的习惯了,忽然变成一根根细针,扎在某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吕韶美发来的短信:“晚上不用买饭了。药店聚餐,钱总请客。”
程兴平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只打了一个“好”字,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