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吕韶美跟了一句。
李兰山看了她们一眼,把烟盒塞回口袋:“铁观音吧,来一壶。”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烧水,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迅速收回去。她大概看出来了,这不是来喝茶的,是有事要谈。
包厢在二楼,走廊尽头。推门进去,一张老式圆桌,四把木椅,窗户对着公墓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山腰上层层叠叠的墓碑。
陈宜之选了个最里面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壁,像是要找一个依靠。吕韶美坐在她对面,李兰山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顺手把窗帘拉了拉,只留了一道缝。
水先端上来了。两杯单独的白开水,三只精致的小玻璃杯,一壶铁观音,一盘瓜子。老板娘放下东西就走了,识趣地回到楼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
包厢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热烘烘的气流从空调的格栅里涌出来,闷得人嗓子发干。
李兰山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还是觉得热,又把衬衫袖口往上推了推。
玻璃窗上凝了厚厚一层白雾,外面的街灯和车流都化成了模糊的光晕,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
陈宜之就盯着那一小片模糊的窗户出神。
她看得太久了,久到李兰山和吕韶美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咳咳。”李兰山清了清嗓子。
“说吧。”陈宜之猛地收回目光,“你们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李兰山看了吕韶美一眼。吕韶美坐在靠里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棉服里,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抬过头。
“我先说?”李兰山问。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受潮的□□,抽出一支,看了看桌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把烟塞了回去。
陈宜之点了点头。
“那我长话短说了。”李兰山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颜色很深,不是什么好品种,她一口没喝,只是握着杯子,“那三个男人,不到半个月,全死了。
警察查得很紧,那个姓王的民警,叫王茂的,三天两头往我那儿跑。问张朝军的过敏史,问那盒药,也问了程兴平的事情。昨天又来了一趟,问我认不认识你。”
她说这话时候,看着陈宜之。
陈宜之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被折射成奇怪的形状:“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李兰山笑了笑,“在饭局上见过一面,不算认识。他问什么我都说不记得了。时间久了,记不清了。”
吕韶美也开口了:“他也问过我认不认识林成弘。我说不认识。”
“程兴平半夜去派出所报警的事,你知道吗?”陈宜之看着吕韶美,目光不轻不重。
吕韶美沉默了半天,终于说:“知道。他回家以后,我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半天他才说。程兴平死了之后,那个警察也问过我。”
她没有往下说。陈宜之也没有追问。
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桌面上不知道谁洒了一点水,沿着木头的纹路慢慢洇开,像一条细小的河。
李兰山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光太亮了,她眯了眯眼,又重新坐直。
“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李兰山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能有什么打算。”陈宜之喝了一口白开水,漂白粉的味道很重,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桌上,“上班,带孩子。等小山高考完再说。”
“高考?小山才多大?十四?那还得等四年。”
三个人里,李兰山年纪最大,生育也早。她的女儿已近三十岁,在外地上班,不过也准备回来接手工厂的事务。
“四年很快的,也许一眨眼就过去了。”陈宜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水渍上,它不像溪水,反而像一条无害的小蛇。
“你呢?”李兰山转向她,“药房那边,还干得下去吗?”
“嗯。”吕韶美应了一声,“钱总说让我先休息几天,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回去。”
“钱总对你挺好的。”李兰山说。
“还行吧。”吕韶美终于抬起头,看了李兰山一眼,“他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陈宜之心里的那潭死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撞到岸边又弹回来。
林成弘也是个体面人。
在外面说话客客气气,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穿衣服永远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没有人知道他关起门来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那瓶药是怎么到手里的。
“你们说,”吕韶美忽然开口,“那个警察还会继续查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旧空调嗡嗡的声响。
陈宜之将杯子推到面前,挡住了那摊水渍:“查不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林成弘是自杀,张朝军是意外,程兴平是车祸。警察再能查,还能把白的查成黑的?”
李兰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