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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谁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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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氤氲着朦胧的水雾,像一场温热的梦,玻璃隔门上凝结的水珠缓慢蜿蜒,在壁灯下映射着温柔的光。

水声淅沥,是这片静谧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时今宥站在花洒下微微仰起头,让水流从头顶倾泻,顺着额发分成断断续续的珠落。水流过前额,滑过鼻梁,偶尔在鼻尖再垂直坠落,他闭着眼,睫毛湿漉,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水流沿着下颌线流向脖颈,然后又兵分多路,或顺着锁古的嗷馅积蓄出小小的水洼,随着手臂动作的起伏微微荡漾;或另路慢过匈堂,在匈谱上铺开。水珠遇到浅褐色的孚乚尖时变得迟疑,绕着打转,终于依依不舍地滑落。

洗澡怎么能少得了洗头发——

稍微仰头,在头发被水打湿的同时将刘海向后抓,白色泡沫有时调皮地钻进耳廓,他偏了偏头,水便从耳垂滴落,沿着颈侧滑向肩膀。

转身时,水流会吻过他的几钩,那是一条笔直而浅淡嗷痕,从颈锥末端开始,在要际收窄,又在饱满的屯月几上方隐没。

这是明显有过锻炼痕迹的身材。

水在这里分叉,顺着要喔打了个旋,那两个浅浅的嗷馅也同样盛着盈盈水光,像是被母指温柔按压留下的印记。然后继续向下,在屯退交界处变得细密,化作无数细流沿着大退后侧奔涌,绕过漆弯,直至流过脚怀。

双手捧住,接一捧水冲掉脸上的泡沫,沫子顺着溪流从胳膊肘落到前复。那里平坦紧实,轮廓被水流勾勒得若隐若现,人鱼线斜斜没入雾气深处。

这些水痕仿佛总有生命,总选择最蜿蜒的路径,来凸显他最美好的弧度。

一个冲澡的时间要不了太久。

时今宥擦完身上的水珠便顺手披上的浴巾,继续擦着头发来到浴室的梳妆镜前。不再有热气蒸腾,镜子上的水雾只要抬手擦去就能看到某张熟悉到已经对貌美习以为常的脸。

左手拿过精华瓶,倾倒、浸润、揉搓——手法精准得没有一滴多余的浪费精华轻拍至全脸吸收,再抹爽肤水沁透肌肤,最后涂乳液顺着下颌线揉开。

一罐价格不菲的面霜不用白不用。食指挖出珍珠大小的一点,同样在手心温热化开,然后整个掌心覆上脸庞,那是一个近乎拥抱自己脸颊的动作。从下至上,缓缓结实地按压,用体温将最后一层保护牢牢地“封”进去。

完成这一切,他双手下垂,轻轻吐了口气,这才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灯光恰是最好的滤镜,水汽已经完全散去,镜子里的人影无比清晰。刚刚沐浴后的皮肤剔透得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水乳精华的层层加持,让它焕发出一种健康饱满的光晕。

一种毫不费力却惊心动魄的美丽,像雨后的植物,枝叶舒展,每一寸都吸饱了水分,在最适合的光线下,坦然蓬勃地展示着自身最完美的状态。

只是……

时今宥顿住目光,上身往镜子凑近看。

为什么额头会有小痘痘!

他甚至出于惊讶张开了嘴巴。

指甲抠一抠,还挺疼。

轻轻“啧”了一声便没再多管,这多半是最近作息不当而导致冒出的,只求明早再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这个世界仿佛一场单机vr游戏,在他视野望不到的地方似乎永远是等待加载状态,可当步伐朝向某个方向走远,一切的房屋景象又一一浮现。

然而这也并不是时今宥整日苦苦思索的,潜意识里的注意到也只被他同化成一切皆是正常现象,他似乎对这里别的人家为何亮起灯,别的道路会通向哪里等等这些问题并提不起兴趣。

好像世界本该如此,他只需要活着,避免下一次的意外死亡从而导致剧情重走。

手机也不能玩。

这才是最悲哀的。

印象里他总觉得这种方块电子设备应该很有意思才对,远不限于拍照闹钟打电话,但他手里的这东西下载不了任何,就连存放的图片音乐等也就只是以分秒为单位的时限,更不便的——每次按键盘都很吃力,手指不受控制,经常好半天也点不到想要的按键。

时今宥放弃和手机的挣扎,将它重新放在桌上。

他没吹头发,习惯性躺下时被脖颈贴到发梢的湿凉提醒,又赶紧坐起来。

看来放假除了放松,就是无聊。

他在生活区域到处走走,来到书房,但看不懂这里任何书本上的任何字句,放弃在里面寻找黄金屋的念头;差点忘了这里还有琴房,也许自己过去还是个懂音乐的人,不然为什么从第一世来到这里,见到那把闲置的小提琴时就会心声牵念。

还是四周目的这几天里首次再和它碰面。

走近,拿起,时今宥重新裹了裹身上的浴巾,有前车之鉴在,这房子这么大,别说这会儿晚上十点拉琴,就是半夜三更起兴,也不会有人来敲门提醒。

谱架上的琴谱从始至终在摊开,时今宥看了几页,完全不懂这上面乱七八糟的五线谱和脱离轨迹的音符想要表达什么,活像那种惊弓一声被吓飞得七零八落还不忘拉一坨大的直肠子鸟。遂放弃在这上面寻找灵感。

左手握住琴颈,手指的弧度早已成为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肌肉的记忆,肩膀轻轻抬起,将琴身落进锁骨窝。下颌轻抵住腮托,脖颈被拉出一道清瘦而专注的弧线,仿佛天鹅垂首审视自己的倒影。

半干的刘海垂下几绺,但好在并没影响到什么视线遮挡。

然后,右臂抬起,琴弓落下。

没有看谱,甚至没有睁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弓弦相触的稍微推拉,声音便自己流淌出来,宛如泉水找到旧日的河床。

左手在指板上起伏摆动,每一个换把都精准得不假思索,仿佛琴弦早已认得他指尖的纹路;右臂牵引着琴弓,长音饱满如叹息,短音清脆似露珠坠地。连光也配合,捕捉着他的动作,弓毛擦过弦时扬起的细微松香粉尘,在他脸边形成一层极浅淡的光晕。

他并不知道自己拉的是什么曲子,只是旋律熟悉又陌生,像在过去反复走失又重逢的小径。肌肉记得,神经记得,血液里某个沉睡的节拍记得。琴声在他闭眼的黑暗中起伏、转折,弓速渐缓,压力渐轻,直到最后几个音符——

旋律毫无预兆地沉了下去,像一只鸟忽然收拢翅膀,不再追求天空,而是任由自己滑入一片寂静的深潭。

结尾的降调处理得极轻舒缓,弓尖几乎只是浮在弦上,让声音自己慢慢熄灭,如一缕烟散入夜色。最后一个泛音悬在半空,颤动着,不肯真正消失,却又决绝得不留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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