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面是沉沉暮色,伦敦上空的云层被很远处的落日染成淡金。
头等舱里没什么谈话声,遮光板半拉着,暖光落在真皮座椅上。空乘轻手轻脚收起小桌板,提示还有半小时抵达希思罗。
时今宥关闭kindle放在桌边,看一眼窗外云端的景,又看向旁边睡了大半路程的人,在想是现在叫醒他还是再过五分钟。
“你要去伦敦?”向满听到的当即反应就是不可思议,“你现在去那里做什么?着急吗?我可以陪着你吗?”
他想,该不会是……
“哎你说你要是非得见我爸跟他唠唠话的话,让他‘老人家’”飞一趟回来也不是不可以的,逢年过节或者有事团聚,他还是更想念家乡风土人情。
“而且,你还在有定期的康复训练,如果那样一来一趟,会不会吃不消。
“伦敦这个季节的阴雨天来去不定,你也不想整天待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哗啦哗啦吧。”
尽管向满苦口婆心,时今宥依然执著地退出机票界面查看天气预报。
“下周有一半是雨转晴或多云,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他说,还不忘把手机界面凑到旁边,“我们就玩几天,主要是我太好奇那里的家了。”
扭过头朝向满,距离太近,两人脸颊都很轻地擦蹭了一下,一种奇妙的痒意在同一时间问候全身。
“可以嘛。”最后一个字音被他念得轻,又带着话尾上翘的托音,衬得整句话都有了撒娇的意味,这是时今宥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小变化。
向满:他都这样说话了……我……
“下次的康复训练是在下周日,我们来回一趟也不会耽搁的。”努力再为自己争点机会。
训练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几天一次,刚醒来那会儿甚至连一些基本的生活操作都要先思考该怎么伸手提拿,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加强锻炼,协调四肢以及对免疫力的增强,还有每月一次的体质报告检查。
其实就算向满不同意,他一个20多岁又经济条件允许的成年人想出国也是轻轻松松,何况还是会一个能称作大半个故乡的地方。
但那样就有点“背叛”了,当下完全没必要因为对方的一句不同意就非得一意孤行,这是对彼此维持的家的关系的漠然,是一种傲慢的不自恃,更是脱离他最原始处事态度的脱轨化呈现。
“那……我们到时候多带几件衣服,尤其是你,特别注意保暖。”向满最后说。
算是另一个家,伦敦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陌生城市。
.
舷梯刚触到伦敦希思罗的地面,湿冷的风就裹着薄雨丝钻了进来。
下午五点多的暮色还完全没有谢幕的姿态,但整座城市还泡在隐喻的水雾里,像一幅被浸过的古典油画。
伦敦的天总是这样。
仿佛又闻到了他乡独有的味道,潮湿的石砖、老建筑的木质肌理、冷冽的风和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混着细雨落在风衣上的微凉。
时今宥下意识收紧手臂,裹了裹身上的深褐色风衣,这会儿身上已经沾了潮气,扑面而来的湿凉反倒生出一层近乡情怯的惶然,如同一段被封存的旧时光即将再度打开。
向满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揉了把他前不久终于被允许修剪的头发,后脑勺缺的部分差不多长到了看不出特意剃过的长度。抬眼望了望漫天细密的雨雾,牵着时今宥走向不远处已经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
黑色长柄伞撑开,一人拢住另一人,往雨雾里走。
黑色出租车驶离希思罗的车流,往市中心而去。天色正往深蓝沉落,倒像是傍晚将暮未暮,但其实路边的路灯离正式工作还远几个小时的空闲。后来雨似乎也消停了些,有的人不再打伞,选择夹着包快步走过街角。
时今宥靠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擦清楚雾蒙蒙的玻璃。
窗外的一切风格全然不同于十个多小时前的城市,砖石建筑层层叠叠,尖顶要刺破天空的幕布,雨中的街道整齐安静,连风掠过的轻吟似乎都带着他从未明确记住的腔调。
可总在某一瞬,目光扫过一排维多利亚式的屋檐,或者一盏复古的街灯,一段沿河的矮墙时,心底总有若有若无的熟悉,浮在陌生之上。
车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向满坐在他身侧安静地陪着,密闭的车厢将外界的喧嚣轻轻隔开,时今宥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轻浅中带着茫然。
他记不起这里,记不起路,记不起曾经是否来过。
可这座城市落在眼里,竟莫名不让人慌张。
"You didn't tell your parents you're back in London?"向满忽然问他。
[你没有告诉你的父母你回伦敦了吗?]
时今宥收回目光,看向他。
"No."
向满:"Why?"
时今宥:"…………"
"We’re only here for a few days. I wanted to look around a bit first, and visiting them isn’t definite yet. I don’t want to get their hopes up."尽管觉得对方无厘头,但还是认真回答。
[我们这次回来就几天,我还想去别的地方转转,看望父母不算确定下来的事,免得他们失落。]
时今宥凑近,低声问向满:“怎么突然说英文?”
向满也用同样的小声和语言回答他:“这叫入乡随俗。”
时今宥:“…………”幼稚。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神秘兮兮的两位年轻人短暂的交头接耳后竟开始相互牵起手来,主要是嬉皮笑脸的那一个先发制人,没什么表情的先是躲开,又被对方搞得无奈,最后任其随意十指相扣。
司机:……wow.
无厘头又斤斤计较的幼稚鬼,时今宥心里吐槽他,手里的握度也变得紧了,向满只以为他是爱得深。
不过仿佛无论多陌生,只要身边亲密的人还在,这段归途,总不算漂泊。
雨彻底停了。
天边剩下最后一点淡紫的光,与满城灯火,一同融进夜色里。
出租车驶入巴特西。
临河的道路渐渐安静下来,少了市中心的拥挤,多了几分开阔。河面在阴雨暗淡的天色里泛着柔缓的光,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近似秋的凉意。路边不再是密集的商铺,而是一栋栋低调雅致的建筑,外墙干净整洁,庭院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绿植,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长久打理的体面与从容。
出租车在一栋临河的住宅前缓缓停下。
没有夸张的奢华,只有沉稳的质感,木门简洁厚重,窗边的灯光柔和,临着一整条静静流淌的河。夜幕真正落下前,最后一点天光铺在水面,与岸边的灯火轻轻相融。
向满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很绅士地为时今宥打开车门。
这大概有按时打扫的习惯,尽管听向满讲他们今年除了年头来住过几天,基本上都在中国,但无论里外的布置,都称得上整洁。
其实最后也没有带太多衣物,因为临出发前向满想起那里该有的都不缺,拉开衣柜,映入眼帘的就是很符合时今宥审美的衣着,把全身的沾过雨的衣服换成干的,又你拥我挤地要一起购买晚饭食材。
步行约十分钟就能看到几家Tescort Express或Sainsbury's Local,两人就近原则随便进了一家。门头低调,玻璃窗擦得透亮,推门便是清脆的风铃响。店内的陈列整洁没有克制,没有过度的促销感,生鲜区永远摆着当日鲜切的蔬菜与现烤的法棍,冷柜里是几款口碑稳定的邮寄乳品。
挑挑拣拣喜欢食材,嘀嘀咕咕着今晚要做成怎样的佳肴,家里没有顾佣人,两位都不愿闲下来。白身鱼清煎就可以,撒上少许海盐和柠檬就能大功告成一份美味;小碟嫩芦笋和马铃薯,用黄油轻灼,也称为冒着热气的养身绿色菜肴;当然,小碗沙拉也是必不可少的开胃小食。
时今宥的身体状况现在还不能饮酒,又正逢落雨的天,泡一壶温热的洋甘菊茶再合适不过,香气清淡,安神舒缓。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夸张摆盘。
餐盘是素白瓷,刀叉轻薄,是用了稍久的旧款。
餐桌临着落地窗,窗外就是泰晤士河,夏令时的八月,晚上八点多的天还没完全黑,目光所及是淡紫与灰蓝融在一起的柔光。河面安静,远处有灯光点点,屋里只开了桌角一盏小灯。
两人满对面坐着,受环境氛围的影响,说话声音都降了分贝。
这种场面,像约会,但又与之不同,因为心里没再有那种青涩恋人的矜持和琢磨着下一句的台词以及神态要如何才能展现得更得体。
更出乎意料的,是时今宥居然提出今晚一起洗澡。
其实下意识的反应是,向满想问他为什么,之前连近一点的接触都排斥的,怎么突然就想一块儿洗个澡了。
但张口闭口,想问的话还是被压下,只是说:“淋浴还是泡浴缸?”
时今宥也想了几秒:“淋浴吧。”
花洒水流冲刷下来,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时今宥此刻站在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淌过,却无法缓解隐隐的紧绷感。这是他们共同的浴室,共同的空间,这还是他在失忆的醒来后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掩地站在向满面前。
沐浴露仿佛都带了温感,被不紧不慢地推开,从肩甲骨到几沟,保证每一寸匹夫都被照顾到,时今宥始终没有回头,却也知道对方的目光一定落在知己的背上,跟着手掌的移动而移动。
后来那只手移到前面来了,从锁骨向下,经过凶口、累股、要侧,每一道纸痕都像是要点燃暧昧。时今宥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涂抹,直到向满只是在认真做这件事,可审题不受空自,血液开始朝某个方向涌去,即使后来冲掉泡沫时的水流也浇不灭那点越来越清晰的异样。
他僵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时今宥关上开关转过身,猛地抱住向满,并把脸埋进对方的间窝。
太明显了,紧贴的距离,还要小心生怕那个地方抵到别人。
时今宥听见自己的乎西声发紧,耳根也跟着烧得厉害,水汽钻进鼻腔,混着对上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气味。他抱着不肯松手,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就能藏住秘密,可审题的变化昭然若揭。
可又想到,明明是自己同意的,为了克服那些障碍,为了真正接受这个人,更为了填补记忆空白之后那些不知该如何靠近的迟疑。如果这时候又缩回去,又算什么?
脸还埋进向满见我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水汽也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赧:
“可不可以……帮帮我……”
向满还没意识到他这句话的含义,突然一直紧抱着他的双必被松开,只见时今宥向后退了一步,几备贴上瓷砖时被冰凉刺激了一瞬。他靠着墙,往往仰起头,发梢的水珠从脸颊滑落,一只手抬起挡着半张脸,可挡不住眼里的雾气,也挡不住眼尾那点带着渴求的薄红。
他看着向满,没再说设么,但好像一切都传达详细。
向满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时今宥重新纳入怀中,一只按在他要侧,另一只向夏探去。
被处碰到的那一刻,时今宥猛地咬住嘴唇,喉间还是溢出一点闷亨。
守倒是很熟练,从跟部到丁页立耑,从缓曼到加速,擦过最民敢的地方,每一次都精准地将其推向更高处。时今宥很快就站不住了,霜退发车欠,审题往下划,却被那只早有准备的手稳稳托住,然后一整个落在向满怀里。
又怕他着凉,开了小的水流。
他靠在那个肩头,乎西吉簇且乱。块敢顺着尾椎古一节一节攀上来,如同潮水的一阵一阵冲刷,眼前的水汽变成白茫茫一片。时今宥闭着眼,睫毛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帮忙的人乎西也变了。
那只放在他要尚的守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
时今宥愣了一下,随机明白过来。
守从向满申上离开,他犹豫了一瞬,乡下探去,摸索着找到,握住的瞬间,就感觉到对方的乎西明显徂众了些许。时今宥有样学样,起初生涩,洞作带着迟疑和不确定,但很快就找到了一点规律,从对方的反应里知道该快还是慢,该轻还是重。
水流持续浇下来,将一切冲刷得模糊又朦胧。
知道两个人的乎西交织在一起,越来越乱,越来越急。
时今宥靠在向满身上,脸埋在对方颈侧,越来越熟稔。不光自己如此,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离那个点越来越近,也能感觉到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空气里的水汽仿佛有某种添加剂,呼吸都变得费力。只剩下水流声,和压抑不住的口耑息。
最后那一刻是同时到来的——
像潮水终于漫过堤岸,像压抑许久的弦终于崩断,像某扇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又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突然有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他闷哼着收紧手臂,整个人蜷进那个怀抱,脑子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需要想起来。
水还在流,冲刷着瓷砖,冲刷着两个人,把切痕迹都带走。
他靠在那个人肩上,口耑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向满的眉眼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靥足的慵懒,还有他看不太懂的温柔。
时今宥又忽然觉得,这人就是顶好看的。
不知怎的,又把脸埋了回去。
.
向满把头靠在了他肩膀,时今宥划着kindle屏幕,继续没读完的章节,为了入乡随俗,上面字体也及时换成了全英文。
“感觉怎么样?”向满突然问。
时今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还……好。”
“只是还好吗?”向满追问。
时今宥:“…………”不好意思回答,脸颊的升温先做出了回应。
然后被人轻轻捏住。
“好容易害羞哦。”向满逗他。
时今宥与之对视,又垂下眼眸,最后自暴自弃地耷拉下整个脑袋。
如果他是个糖心面包,现在也该烤熟并变得蓬松柔软香甜四溢了好吧!
“所以,可以说说最近为何这么反常了吗?”向满终于开始正题。
时今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搞懂似的:“嗯?”
向满没计较他是不是真的装懵,开门见山:“这段时间又是忽然走亲访友,又是买花布置家居,又是各种约会小tips……现在,又二话不说到了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