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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最佳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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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啊睡觉。”向满把人按进被窝,自己也迅速钻进去。

“睡觉觉睡觉觉~”又开始进行睡前“仪式”,把时今宥搂在怀里一个劲地揉,一个劲地蹭,再时不时亲几个湿湿润润的吻。

时今宥想,如果他是只猫被人这样吸,完事后也成了个晕头转向的芒果核。

被子盖得有点高,漏出脑袋和鼻子透气,不料撞到了向满的下巴。

“没事吧没事吧?”听向满条件反射地第一时间“啊”了一声,赶紧把手也伸出来帮人揉。

“天天咋咋呼呼的,你是想把我闷死。”时今宥故意指责他。

但是心里想的是,不做吗?

要不是向满平时这经常这种行为,时今宥都要觉得他今晚地睡前仪式是在拙劣地逃避什么。

还以为他会很乐意进行来着,时今宥想。

难道是他看出我生的那点小气?可既然他看得出我小小的生气,那去也不难发现我已经原谅他了啊。

就因为我没夸他照片拍得好?

“向满。”想着想着,时今宥已经开口叫他。

大晚上关着灯正准备睡觉呢,忽然被人带着认真地叫了全名,向满也被带动情绪紧张起来,但不能暴露,他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你今晚拿我手机拍的照片,很好看的。”

这算扯平了吧,时今宥心里盘算,谈恋爱的人都这么“小心眼”的吗?还是说,只有他和向满之间是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向满还在捏他的腰,听完他的话后连哼带笑了一句:“我还用你说。”

他好像故意这么发话,巴不得时今宥有什么反应,但怀里的人大概没领会这其中的暗示,只当他嘴上耍傲娇,便自顾自翻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式入睡。

在此之后的几天,向满也没再就doi一事发表任何打算。

时今宥想不明白。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他又新换了一遍水,坐进去后往下一滑,让热水重新漫过胸口,蒸汽熏得他眼皮发沉。浴室里只有他一个,只有细微的水声和自己略微错乱的呼吸。

时今宥盯着自己曲起的膝盖,水面上露出的两截细白骨节,正被热水泡得泛出淡淡粉色。

明明已经把话说得这么开明。

可向满只是把他塞进被子里,老老实实地将一场觉睡到天光大亮……时今宥皱着眉,在水里换了个姿势,惹得水面晃了晃,他这次接得满,从浴缸边缘溢出一点。

时今宥不理解,他明明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说服自己点头,才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和恐惧压下去,主动开了口,可原先蠢蠢欲动的人反而退了回去。

这两天的日子也过得照常,向满照样主动包揽生活起居,为他换着花样做营养餐,提醒他输液时不要压到软管,陪他复健,在沙发离窝着和他靠着看场电影,偶尔靠得太近时手臂会不自觉地收紧;或者空闲时候听他拉小提琴的音色有无进步的变化……可唯独那件事情,主动的人反而变得退缩。

像是在他已经准备好往下跳的时候,被人突然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时今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毛巾里,呼出一口气。

这个澡洗得有点久,他觉得自己在犯困,浴室里的空气被蒸得又湿又闷,墙上的瓷砖蒙着的水珠往下淌后又很快凝聚出新的。时今宥把毛巾叠成方块搭在额头,后脑勺靠着浴缸边缘,整个身体舒展开泡在水里,膝盖还在支撑着好让自己留有意识,脚趾偶尔动一动,搅起一点微小的涟漪。

现在的水温刚好,或者说,会不会温得有些过了。

他觉得越来越困,时今宥睁开眼睛眨了眨,天花板上的灯在视线里又远又模糊,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动一下想坐起来,至少洗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可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算了,再躺一会儿,时今宥破罐子破摔,把头上的毛巾垫在脖颈后,大不了喊人把自己从里面抱出来,他不是很喜欢抱来抱去的吗……

但是渐渐地,呼吸开始变得缓慢,温水上到肩膀下到脚,几乎全方位包裹着他,像是生长了新一层皮肤,或者以为已经投进了一个可靠的怀抱。这种被浸泡被兜住的感觉太有安抚魔力,舒服到他几乎可以原谅所有事情,向满的沉默,自己的困惑,还有那个不知如何安放的夜晚。

时今宥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的明亮的,房间的布置是清晰的,衣柜,书架,书桌……这些放眼望去,都是这几个月以来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布局和摆设,可……总觉得好像有不对劲。

尝试坐起身,没有想象里的疲软无力,那些无形触手般纠缠他的水摩擦过手背只是布料的感觉……等等,什么布料,他不是在泡澡吗?

时今宥想起来了,他是在泡澡来着,但是待得时间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昏睡了过去,然后沉溺在所有没解开的感情矛盾里。

正思索着,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一声。

-Aaa.小满是我的老公??:醒了吗?

时今宥不解,他没在家吗?

不过还是回了个“嗯”。

对面很快回复:那我进卧室了啊??

时今宥:??更不解了,感觉这人怎么小心翼翼的,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家里。

向满端了一碗山药桂花羹进来。

时今宥双手接过,拿起勺子舀了舀,瓷白浅碗的羹汤里,炖得绵糯的山药被碾作细泥,表面浮着稀碎金黄的干桂花,还有零星蜜渍桂沉在羹底。

入口软滑无颗粒,蜜甜被山药的清润中和,稠而不腻,不太记得上次进食是多久之前,反正这一口落进空乏的胃里,连刚醒来那点倦怠都被全然抚平,这一会儿竟生出几分安生闲适。

好吃,如果可以,他能再来一碗。

“你怎么回事,怎么泡澡把自己给泡晕过去了?”向满见他吃得满意,问出关心的话,并在心底自夸。

时今宥想起来了,他确实是在洗澡的。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家里就咱两个,你一个大活人说了泡澡后就将近一个小时见不着人,我忙完手头事情发现不对劲,不得找你啊。”

向满当时先是敲了门,里面毫无回应,推开进去叫人名,依旧安静如鸡。

只见时今宥半躺在浴缸里,还枕着湿毛巾叠成的小枕头,脑袋偏着的角度将下巴道脖颈的线条拉长。水没过他的胸口,锁骨以下都浸泡在透明里,脸色也是苍白得不像话,嘴唇只剩一层极淡的粉,睫毛自然垂落,好像他只是在虚弱状态下安睡过去。

浴缸水是清澈的,但旁边矮架子上还放在拆开的泡澡球的包装,所以很明显是换新过。向满把手探进水里感受温度,早已不见温热。

“今宥。”他拍了拍时今宥的脸,跟他手的温度相比也同样是冰冰凉凉,让人心疼。

于是一只手从对方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人一整个从水里捞出来。可湿透的身体比想象中滑得多,像抓不住的鱼,时今宥的头软绵绵地歪向一边,胳膊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惹得水珠四溅。他刚把上半身托出水面,腰那里就打了个滑,整个人险些又栽回去,向满不得不把膝盖顶着浴缸边稳住重心,也不在乎自己衣裤的那点湿透。

他把人整个捞出来,湿淋淋地抱在怀里,时今宥靠在他肩窝里毫无反应,皮肤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被灯光一照,泛出细腻脆弱的光泽。那些水顺着腰线往下淌,沿着大腿内侧拉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迹,苍白的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向满心想,怎么养了几个月,还是瘦瘦的。

把时今宥暂时靠在身上,一只手拽过架子上的干毛巾来擦他的头发。其实头发已经半干了,毛茸茸地贴在额角和耳后,擦起来没什么水分,但还是仔仔细地擦了两遍,动作都比平时轻得多。然后再顺手从矮架上扯下那条大浴巾,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这样也好给身体回温。

…………

“你低血糖了,幸好我还算发现得及时,不然你得进化成美人鱼才保住性命。”向满开个玩笑想安慰一下他心情。

“最近还是尽量不要泡澡了,或者你可以叫上我,嗯……不方便的话我在门外守着也行。”向满又说。

但时今宥没给他正面回应,只是把脑袋对着他,枕着支起的膝盖,这架势好像打算再也不理某个人。

其实转头的同时还哼了一声,声音不大,无关乎向满能不能听得见。

结果就是被人揉了头发,眼眶有些干涩,靠耳朵听来判断视线外的人的动静,应该是拿起桌上的碗离去。

“哎对了,”拉开门前向满忽然问,看着无动于衷的后脑勺,“锅里还有,你还喝吗?”

时今宥:“……”

“喝。”

.

“要一起出门散步吗?往后可难有这么舒适的天了。”

时今宥思索两秒,还是决定换身衣服和向满一起出去走走。

澡是下午泡的,晕完后醒来也才六点,喝了两碗山药桂花羹就被填满了胃,确实也应该适当走走好消化。

——向满做饭太好吃了,记一下夸奖。

秋日光景在北京起落无常,前些天骤然落温,薄衣抵不住萧瑟,连日却反常回暖,风里暂敛了寒意。不过气象台预告下周依旧阴雨连绵,寒气会伴着冷雨卷土而来,提醒广大市民天冷加衣,注意防寒。

只是并排地走,两人之间没有谁先戳破气氛来牵一段手,时今宥偷瞄了向满一眼,不料对方也正好将目光投送过来,相互碰个正着的二人又若无其事地各自摆正走路姿势。

嗯,人在尴尬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先是向满笑出声:“怎么这场景,好像在伦敦发生过一次。”

“哦,是吗?”时今宥很有兴趣让他接着往下讲。

可向满偏不,眼前地面上两人的影子靠近了些,他说:“回去翻翻你的本子,看看有没有记载,五年前的某个秋末周六,下着冷雨的漆黑夜晚,是谁撑着伞把你送到家门口。”

“如果代入现在的你,会不会……在那时候对我的看法有所改变。”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时今宥说,“无论怎么代入现在的我,或者未来再次阅读的我,那么当初拒绝你的还是五年前的我。并不是通过纸页上的文字,就能穿梭时空,魂穿那时候的身体去改变心意,空想无法改变任何,一味地回顾只会陷入虚无。”

向满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但他其实还想为自己辩点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是想什么呢?“我只是在好奇成长后的你,和我,我们对于情窦初开的更多看法”,还是想“就是触景生情,想和你聊聊过去现在和未来” ,或者是“好吧其实五年了我还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知道你当时有没有一瞬间会对我动心”,还是说“没什么,其实我就是想扯起一个话题,让此刻的我们之间不太过生硬,你一直不说话……”

好吧,也许这些都占据着我的作祟心。

不过时今宥还没把话说完:“所以,多在乎当下实实在在的发生。我如今爱你,拾起从前的习惯时也会把你写进日记。昨天你说我拉的曲子又进步了明显的效果,今天你做了美味的甜羹,明天你又要怎样地逗我……好多个这些。追去的书写证明一个鲜活追爱的你,那么如今我动笔也同样可以肯定你的满腔爱意,譬如你说四季,年岁往来总有翘首以盼的新生,那么我说我们也是,恰如此刻,我还愿意牵你的手。“

话音即将落下的同时,时今宥已经有了实际的行动。向满察觉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插入他的指缝,烂熟于心的适应让他也顺势收拢了五指,这下两人的身子就更加不得不往彼此靠近。

他中文水平提升了,向满还注意到这一点,刚出院那会儿句子说得长或者急了就会出现明显的语法错误,现在临场发挥的口述都能同义词转换和借助修辞和使用“高级词汇” 了。

似乎别的层面,他的状态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心里哼着无节奏的小曲,牵着的手开始有幅度地晃动,时今宥觉得再不克制点,向满要飞起来。

心理学上讲,跟性格不同的人相处久了,彼此间的频率也会相互靠近,还真有那么一瞬间,时今宥也泛起和对方一样想要雀跃舞动的欢跳的心。

——蠢蠢欲动的感觉,等等,他该不会也将变得那么傻吧?!

可天公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势必要看人间这对相爱的伴侣各进一步再作反常。

“有音乐?”向满心在天边,耳朵倒是灵。

他们走在小道,不远处的小广场有一拨人在练习舞蹈,两两成对,动作整齐,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这是什么歌?”听了半晌,时今宥问。

向满其实觉得他不知道这首歌是很小的可能,但依然顺着他卖乖:“'Love Waltz.'”

“《爱的华尔兹》,他们播放的是中文版。”

这大概是某个音乐舞蹈社团在排练即将演出的节目。

向满忽然有个念头。

两人停下脚步时手已经不知何时松开,他胳膊肘抵了抵时今宥:“你想不想跳一段?”

时今宥闻言看向他,似乎很惊奇:“我们?就在这里吗?”

“对啊,”向满说,“正好他们的音乐还能传到我们这里,小道上有灯光但也不至于太强,不会把我们暴露在他们眼中。那你是不是想加入其中再跳。”

时今宥心说不要,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对方的话术带进“在这里跳”和“加入他们一起跳”之间选择,全然自动摒弃了转身回家这一项。

“听你这么说,我先前应该也会跳这首,只是现在……我都不记得了。”刚才目睹那些人排练的影像还在脑中回放,那么节八拍还要前进后退地来回走,每一次换动作的变化,时今宥真不确定临场发挥时会不会踩到向满的脚。

但对方还在鼓励他:“试试嘛,别紧张,说不定大脑放空时什么都顺下来了。”

时今宥:“……”你越这样说,我脑袋越放不空。

不过,人总要温故而知新的嘛。

“或许我可以试试。”

社团的人休息完,音乐声再次响起。

前奏流淌,向满微微俯身放下姿态,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出,掌心向上。他微微颔首,眼尾带着笑,像个真正的绅士在舞会上发出邀请。

时今宥没有犹豫,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然后向满的手指合拢,稳稳地握住他,掌心干燥温热。

音乐进入第一拍。

向满带着他起步,三步一小圈,五步一个回旋。时今宥起初步子有些生涩,但身体总是比记忆更诚实,脚下不自觉地跟进对方的引导,左、右、转身,就连向满的手在他腰侧轻轻一托,他也能顺势旋过半圈,踩上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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