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斐还在昏迷,不宜长途跋涉,郁筝并未带周斐走太远,她去了城郊燕山行宫。
燕山行宫原是先帝为陛下的生母秦皇后所建,自秦皇后病逝,尚为皇子的陛下劝谏先帝停止战争休养生息被逐出京后,便一直空置着,直至陛下登基才命人将其修葺出来。许是为了补偿黎家,当年郁筝被寻回来后,陛下便将这行宫赏赐给了郁筝。
秦皇后素爱钻研机关之术,在通往行宫的山道上,布下不少机关阵法。
郁筝对机关术并无涉猎,但秦婉在此道上的造诣却是极高。
她在秦皇后留下的机关阵法上又稍稍做了修改,如今燕山行宫的防卫可谓是如铁桶一般,若未经允许,擅闯者连半山都上不去。
把周斐安置在这里,最为合适不过。
郁筝留在行宫的掌事,名唤木枝,是秦婉生前的贴身婢女。
木枝是个做事极为妥帖的姑娘,早在郁筝给她传信说要来京时,便已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大夫。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安顿好周斐后,郁筝便歇下了。
然而这晚,也不知是经历的事太多,还是陆珩又提起了往事,她睡得并不安稳。
一会儿梦见凤仪宫中,皇帝愧疚的面容。
“孩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朕错了?”
“可朕没办法啊,若朕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能制造出更多的流民,害死更多的人,你说朕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吗?”
一会儿,是郑烁有恃无恐的笑脸。
"你想替他们报仇?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一会儿,又梦见消瘦的周斐抱着周钰的残躯,满脸血泪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茫然且无力,她不知道这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
她又想到当初师父问她为何想要学医,她回答后,师父的那句深深的叹息。
“这世道,需要医治的又何止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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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筝一夜未睡,陆珩这边也不平静。
他将最后一个刺客踹开,同样刚解决完一个刺客的流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扼住刺客的下颚,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又服毒了。”
从他决定亲自审周钰的案子到现在,不过一日,这已经是第五波来刺杀他的人了。
陆珩在刺客身上搜了搜,不出意料没搜到任何东西。
但从刺客的招式习惯来看,可以确定的是,这五波人都不是同一个股势力派出来的。
想杀他的人,还挺多。
流云道:“看来郑国公已经将您想查销金散的消息散播出去了。”
陆珩默了默,让流云把尸体收拾干净后,道:“今晚应该还会有人来,辛苦你了。”
流云抱怨:“叫我说,您就不该管这件案子,这一波接一波,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陆珩望向燕山行宫的方向,道:“最多明早,他们应该就没空收拾我了,你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趟云安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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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刚亮,郁筝便自周斐房中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素衫,又行至暗格前,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纸的册子。
册子显是从火场中抢救回来的,被烧了近半,边缘焦黄,封面上只隐约可见“月堂”二字。
她将册子捧在手里,刚出房门,就见木枝匆匆赶来:“姑娘,大姑娘来了。”
郁筝一愣。
木枝口中的大姑娘,是她前两年嫁到盛京的大姐姐郁梨。
她看了看天色,尚早。
略微思索过后,还是去了前厅。
刚至厅中,便听得大姐姐着急的声音:“四妹妹,我听闻你找到了周钰的尸首,还去宁安府报了案?”
郁筝回道:“是。”
郁梨闻言,面带忧色:“那你可知,周姑娘曾被喂过销金散?昨晚宁安府陆大人遭遇几波刺杀,现在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因为……”
她话未说完,便看到了郁筝手中被烧了一半的账册。
她猛然看向郁筝:“你这是要做什么?”
郁筝道:“告御状。”
她这样,要告谁,以什么罪名告,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