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烁这几日一直浑浑噩噩。
他入狱前先是被周斐咬掉耳朵,回到家又被郑国公一顿好打,本就伤了根,接着又被郁筝泼了盆冷水,捅了一刀,还未缓过来又被送进宫中。
再度回牢中后,便一直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
他被困在了梦中。
梦里,是艳阳高照的演武场。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他放下手中长弓,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人群正中央,同他一般大的少年被欢呼的同龄人高高抛起,恣意飞扬的笑声响彻整个校场。
很是让人生厌。
他蹙眉,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便听有人不屑道:“不就是打败了一个蛮族人么?有什么好神气的?”
正是他身旁的小厮。
下一瞬,便有人怒道:“你莫不是忘了,你嘴里的蛮族人昨日可是把你家公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接话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轮椅上,怒看着她们。
然因为她生得实在柔弱,这愤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格外惹人怜惜。
正是他倾慕了许久的秦家妹妹。
她终于又肯主动同他说话了。
他非但没恼,反而很高兴,朝着美目圆睁的秦家妹妹走过去,想同她多说几句话,想替她擦擦脸颊上的汗水。
可他还未碰到她,便有一支箭从他发髻穿过,他吓得跌坐在地,朝着忽然安静的人群望去。
入眼皆是同窗们鄙夷的目光。
而人群中央的周斐,神色倨傲:“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他怔神间,秦家妹妹已摇着轮椅躲在了周斐身后,看他如废物。
他心中愤怒,爬起来便冲过去同周斐扭打在一起。
画面一转,又到了家中。
还未进门,父亲的脚便重重踹在了他身上。
“你这没用的废物。”
“给你请了那么多名师,还是比不过那周家小子一分。”
“文,文不成,武,武不就。”
“在比赛场上丢人不够,还要去惹事。”
“老子生你养你何用?”
父亲怒目圆睁,额头青筋爆起,拿起花瓶便要朝他砸过来。
他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桌子下,抱着头痛哭:“阿爹,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阿爹停了手,问:“说吧,错在哪儿了?”
他茫然抬头。
他并不知道他到底错哪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比不过周斐。
他更不知道同样是继室所生,同样有一个同父异母,且优秀的兄长,同样的自幼性子顽劣。
为什么周斐的所有家人都能待周斐如珠如宝,他却每日只能承受父亲的动辄打骂,母亲的哭诉抱怨。
为什么周斐每每在各种场合出现都是恣意飞扬,众星拱月,而他却总会被人无视。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逃脱父亲无休无止的打骂责罚,只知哭着认错能让父亲的怒气稍减。
母亲的哭声骤然响起。
“你打他做什么?要不是那周斐抢着出风头,又先动手伤人,烁儿又怎会和他打起来?”
母亲的话点醒了他。
是了。
他没有错,错的是周斐。
他不该处处出风头,吸引秦晚妹妹的注意,不该去挑战那昨日才打败他的西凉来使,让自己轮为笑柄,他更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以那样的方式羞辱他,让他难堪。
想起校场上众人的目光,郑烁只觉头疼欲裂。
他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终有一日,他会超越他,会让他也感受感受他的痛,会让他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向他认错!
后来,后来怎么着?
郑烁蹙起眉,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周家覆灭,周斐落在了他手里,任他折磨。
他每日给他喂千机毒,殴打折磨他,一点一点折断他的骨头,承诺只要他跪地求饶,他就会给他一个痛快。
可这厮骨头真硬,明明被他折磨得狼狈不堪,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倒显得他越发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直到他告诉他,他的家人都因他而死,告诉他,他的姐姐被他玷污虐杀抛尸。
没人知道,看到他目眦欲裂几欲发狂的那一瞬,他有多痛快。
可下一瞬,他就骗他把耳朵凑过去,咬掉了他的耳朵。
实在可恶。
开锁的声音响起,郑烁猛然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