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来观测站。之前所有与植物研究所的对接,要么是设计院代劳,要么是她去他的办公室。这次是反过来的——他带着周诚和两个设计师,坐着那辆沾了泥的越野车,从省道上拐下来,沿着那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土路,开到观测站门口。
苏雨林站在门口等他们。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深绿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但脚上还是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她放弃了找一双干净鞋的想法,因为观测站方圆十公里内没有一寸不沾泥的路。
顾怀瑾从车上下来,第一眼看的不是观测站的白墙,不是门口的标本架,不是院子里晾着的登山鞋——是她。
“实验室在二楼。”苏雨林说,“培养基里的种子已经萌发了,可以看。”
“先不急。”顾怀瑾走到她面前,“办公室里的白掌又抽了一片新叶。加湿器的功率是不是要调低?”
苏雨林愣了一下。他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到观测站,第一句话不是关于项目,是关于那盆盆栽。
“不用调低。新叶生长期需要高湿度。等叶片完全展开之后再降功率。”
“知道了。”顾怀瑾点了下头,“现在是看兰花还是看数据?”
“都可以。”
“那先看兰花。”
她带他走进雨林。
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她带他出去,第二次是他来看第一棵榕树,这一次——他们已经很熟了。不需要她在前面带路,不需要她放慢步速等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这条路比那条路好走。他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步速和她几乎一致。
第九区的那棵大榕树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站着。上次暴雨让他们躲在山洞里,没来得及看这棵。这次天气很好,光线从树冠缝隙中落下来,正好照在树干上的附生兰群落上。
苏雨林从腰包里拿出望远镜递给他,然后指着树干高处一朵开得正盛的鼓槌石斛。
“这朵是上周开的。花期大概还有一周。”
顾怀瑾接过望远镜,看了很久。
“上次那个山洞,”他放下望远镜,“是观测站的人发现的?”
“我发现的。三年前。”
“三年前。”
“对。那时候刚来观测站不久,有一次暴雨被困在林子里,偶然找到了那个洞。后来我在里面放了应急物资——干柴、防水箱、旧雨衣。万一有人在林子里遇到暴雨,至少有个安全的地方。”
顾怀瑾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那棵榕树。
“所以那天带我去山洞,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我知道暴雨要来,也知道最近的安全点在哪里。”苏雨林把望远镜收起来,“你是我第一个带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