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收卷铃声落下时,盛夏的风恰好穿过考场的窗沿,携着六月滚烫又自由的气息,轻轻吹散了整整三年的紧绷与沉郁。
笔尖停驻,试卷封合,答题卡整齐叠放。
监考老师起身宣布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堆积在无数个日夜里的压力、焦虑、疲惫、隐忍,在一瞬间轰然瓦解,尽数消散。
为期三天的中考,正式落幕。
初中三年,春夏秋冬,寒暑更迭,一千多个朝夕苦读的日夜,无数张写满字迹的试卷、无数道反复推演的错题、无数次凌晨破晓的早读与深夜长明的灯火,全部在此刻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窗外的蝉鸣骤然清亮盛大,铺天盖地的夏声席卷整座校园,像是在为挣脱题海、奔赴盛夏的少年们热烈庆贺。
考场内瞬间响起细碎的欢呼声,压抑了三年的少年意气彻底解禁,松弛的笑声、释然的叹息、打闹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冲淡了考场三年以来所有的肃穆与紧绷。
所有人收拾文具、合上笔袋,眼底卸下了所有备考的疲惫与沉重,盛满了独属于毕业季的松弛、明媚与自由。
洛怜合上最后一本错题本,长长吐出一口气,脊背彻底舒展,眉眼间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轻快明媚。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鹤眠,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盛夏最鲜活的笑意,声音轻快雀跃,带着少年人彻底解放的欢喜。
“终于考完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藏着三年所有的辛苦与坚持,藏着无数个刷题深夜的疲惫,藏着终于迎来盛夏自由的满心欢喜。
陈鹤眠收拾文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侧眉眼鲜亮的少年,眼底积压已久的温柔与松弛尽数化开,褪去了备考期间所有的沉稳克制,染上浅浅的笑意。
“嗯,考完了。”
三年冲刺,百日煎熬,日夜相伴,并肩奔赴,终得圆满落幕。
没有紧张的倒计时,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日复一日的模考复盘,没有压在心口的升学压力。
往后,是漫长、热烈、无拘无束的盛夏暑假,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独一份的温柔时光。
走出考场,走出教学楼,盛夏炽烈的阳光铺天盖地洒落,落在少年青涩挺拔的肩头,落在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滚烫又热烈。
校园里挤满了嬉笑打闹的毕业生,有人相拥欢呼,有人拍照留念,有人互写同学录,有人告别同窗、约定来日再见。三年青春仓促落幕,有不舍,有遗憾,有怅然,有释然,可更多的,是奔赴自由、奔赴盛夏、奔赴崭新未来的热烈与期待。
人群喧嚣热闹,人声鼎沸,可两人并肩走着,自成一方安稳温柔的天地。
三年朝夕,早已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哪怕置身人海喧嚣,眼里心底,永远只有对方。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洛怜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鹤眠,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陈鹤眠,我们去看海吧。”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是少年最直白、最热烈、最真诚的期许。
熬过了三年枯燥紧绷的学业,熬过了百日压抑的冲刺,熬过了小心翼翼、深藏心底、不点不破的暗恋心事,他只想和最喜欢的人,奔赴一场盛大温柔的盛夏山海。
想去吹海边自由的晚风,想去踩柔软温热的沙滩,想去追翻涌不息的浪潮,想和他浪费一整个无所事事、无忧无虑的夏天。
想在无人知晓的碧海蓝天之间,肆无忌惮地靠近他,光明正大地依赖他,随心所欲地和他嬉笑打闹,把三年来小心翼翼的克制、藏于心底的温柔、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全部融进夏日海风里,融进朝夕相伴的时光里。
陈鹤眠望着他眼底熠熠生辉的期许,望着少年明媚纯粹的眉眼,心底柔软一片,毫不犹豫,轻声应允。
“好。”
“明天,我们去海边。”
只要是他的期许,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永远依从,永远迁就,永远义无反顾。
中考结束的第一个盛夏邀约,他陪他奔赴山海,共赴盛夏。
一夜安眠,无题海纷扰,无考试焦虑,无心事牵绊。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盛夏的朝阳早早升起,澄澈透亮的蓝天铺满整片天际,阳光温柔不灼人,晨风清爽微凉,是最适合奔赴海边的好天气。
两人简单收拾了轻便的行囊,换上干净清爽的短袖短裤,踏着清晨温柔的日光,一同奔赴城郊的海岸线。
车程不长,一路夏景绵延。道路两侧的梧桐枝叶繁茂,浓绿铺展,风穿过车窗,携着盛夏草木浓烈清新的香气,吹散了所有过往的沉闷。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温柔舒缓,少年并肩而坐,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底松弛安稳,岁月温柔静好。
一路闲谈,一路轻笑,聊三年的趣事,聊备考的煎熬,聊毕业后的期许,聊对未来的憧憬,没有学业压力,没有时间催促,只有属于两个少年的闲散时光,温柔绵长。
四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
当车辆缓缓停稳,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裹挟着咸湿温柔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瞬间席卷周身,吹散了盛夏的燥热,带来无尽的清爽与辽阔。
视线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骤然铺展在眼前,澄澈的蓝天与湛蓝的大海遥遥相接,海平线温柔绵长,望不到尽头。澄澈的海水层层叠叠翻涌,细碎的浪花簇拥着涌向沙滩,反复冲刷着柔软的海岸线,潮声温柔浩荡,岁岁不息。
金色的沙滩绵延万里,干净柔软,细腻的沙粒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远处海鸥轻鸣,掠过碧海长空,风卷浪涌,海阔天空,万物温柔且盛大。
这是独属于盛夏、独属于海边、独属于少年的浪漫与自由。
洛怜瞬间眼底发亮,挣脱所有拘束,像重获自由的孩童一般,轻快地往前跑了两步,海风扬起他柔软的额发,少年身形轻盈明媚,鲜活得耀眼。
“好美啊!”
他仰头望着无垠碧海、澄澈蓝天,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惊艳,声音轻快嘹亮,被海风送向远方。
陈鹤眠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前方肆意欢喜的少年,目光温柔缱绻,眼底的山海万顷,从来不及他眉眼分毫。
海很美,天很蓝,风很温柔,可世间所有盛大风景,都抵不过他眼底的一抹明媚鲜活。
他缓步跟上,轻轻抬手,替他拂去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温柔缱绻,浸满盛夏的温柔:“喜欢吗?”
“超级喜欢!”洛怜用力点头,回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笑意盛满眼底,“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三年紧绷压抑的青春,在这片无垠大海面前,彻底得以释怀。
所有的焦虑、隐忍、忐忑、心事、小心翼翼的克制,都被浩荡海风轻轻吹散,只剩下少年最纯粹的欢喜、最松弛的自在、最干净的温柔。
两人脱下鞋子,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细腻温热的沙粒包裹着脚底,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温热的温度,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放松所有紧绷的神经。沙滩干净松软,踩上去会留下深浅错落的脚印,风一吹,浪一过,又慢慢抚平,温柔又治愈。
清晨的海边人烟稀少,整片漫长的海岸线安静辽阔,几乎没有游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
无人喧嚣,无人打扰,无人窥探,无人侧目。
只有碧海、蓝天、长风、浪潮,和相伴三年、心意相通、深藏爱意的两个少年。
“我们先捡贝壳吧!”洛怜兴致勃勃地拉着陈鹤眠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沿着海岸线缓步走动。
三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下意识黏着他,下意识牵着他,下意识靠近他。从前在校园里,碍于旁人目光、碍于朋友身份、碍于心底克制的爱意,总是小心翼翼、分寸有度。可在这无人的海边,在自由的盛夏,所有的克制都尽数消散,只剩下最本能的依赖与亲近。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腕,熟悉的温度透过皮肤蔓延至心底,熨帖又安稳,让人心底满满当当,万般踏实。
陈鹤眠任由他牵着,步伐温柔迁就,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海岸线的浅滩上,散落着无数被浪潮冲刷上岸的贝壳。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色彩斑斓,有的雪白通透,有的带着浅粉纹路,有的缀着细碎的光斑,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圆润,干净又好看。
洛怜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沙滩,小心翼翼拾起一枚小巧的白贝壳,举到阳光下细细打量,眼底满是欢喜:“你看这个,好干净!”
“很漂亮。”陈鹤眠俯身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温柔似水。
两人一蹲一站,沿着海岸线慢慢捡拾,动作松弛闲散,没有目的,没有催促,只是肆意消磨温柔的夏日时光。
洛怜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捡到好看的贝壳就立刻转头展示给陈鹤眠,眉眼雀跃,喋喋不休地分享自己的欢喜。
“陈鹤眠!这个带花纹的!超特别!”
“你快看这个小小的,圆圆的,好可爱啊!”
“这个颜色好好看,浅浅的蓝色,像海水的颜色!”
每一次转头,每一次分享,每一次雀跃的告白,都纯粹又热烈,温柔又鲜活。
陈鹤眠永远耐心倾听,温柔附和,低头帮他捡拾藏在细沙里的精致贝壳,替他拂去贝壳表面沾着的细沙,将所有好看的、精致的、独特的贝壳,全部悄悄攒下,尽数递到他手里。
他从不争抢,从不自顾捡拾,所有的美好,都下意识留给洛怜一人。
阳光缓缓爬升,落在两人肩头,海风温柔吹拂,带着咸湿的气息,潮声温柔起伏,岁岁绵长。
少年闲谈的笑语、轻柔的脚步声、海浪翻涌的轻响、海鸥悠远的鸣啼,交织成盛夏最温柔动听的乐章。
捡了满满一袋各式各样的贝壳后,洛怜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收获,笑得眉眼弯弯。
“攒了好多!回去可以摆起来当摆件!”
“嗯。”陈鹤眠看着他明媚的笑脸,轻声应道,“都给你。”
所有美好,皆予你一人。
收拾好贝壳,洛怜忽然兴致大发,眼底闪过狡黠灵动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鹤眠:“我们来画画吧!在沙滩上画画!”
话音未落,他便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划过松软细腻的金色沙滩。
柔软的沙粒顺着指尖滑落,轻易就能划出清晰干净的痕迹。
洛怜先是随意画了几朵小小的浪花,又画了圆圆的太阳、飘着的云朵,线条稚嫩灵动,充满少年独有的童真与烂漫。
陈鹤眠静静蹲在他身侧,陪着他胡闹,陪着他肆意玩耍,看着他认真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温柔漫溢。
洛怜画得认真,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这个是大海,这个是天空,这个是太阳……”
画完风景,他微微停顿,笔尖一顿,眼底笑意温柔蔓延,轻轻在沙滩最中央,认认真真画下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
简简单单的轮廓,没有精致的细节,却一眼就能分清。
高的是陈鹤眠,矮的是他自己。
两个小人并肩站在落日海浪之间,遥遥望着无垠大海,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画完最后一笔,洛怜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细碎的光,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柔软:“你看,是我们。”
陈鹤眠垂眸望着沙滩上并肩而立的两个小人,心底骤然一暖,温柔的情愫翻涌蔓延,浸满心口。
无边大海,漫漫沙滩,万里风光,都不及沙滩上这简简单单的两个轮廓。
不及岁岁相伴的我们。
他轻声开口,嗓音被海风浸润得温柔低沉:“很好看。”
“我再补一点。”
陈鹤眠抬手,指尖轻触柔软沙滩,在两个小人的身侧,轻轻画了一条长长的、绵延无尽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