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温和明亮，没有正午的燥热，微风穿街而过，吹散了连日来的沉闷。中考结束的暑假漫长又闲散，没有刷题催促，没有考试压力，只剩下属于少年的自由与安然。
在前几日海边游玩过后，两人难得清闲，约好一同去动物园与游乐园。一路车程安稳，窗外景色缓缓倒退，车厢里安静松弛，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人轻声絮叨的闲谈。
车子停稳，两人走进动物园园区。游人不算拥挤，氛围松弛舒服，没有喧闹嘈杂，刚刚好适合慢慢逛、慢慢聊。
洛怜抬眼望着园区入口的招牌，侧头看向身侧的陈鹤眠，随口开口。
“说真的，我好久没来动物园了。”
陈鹤眠跟在他身侧，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多久了？”
“小学之后就没来过了。”洛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上了初中之后，时间根本不够用，不是上课就是补课，周末还要刷题，哪有时间出来玩。”
陈鹤眠微微点头。
“确实，初中三年太紧了。”
“对啊。”洛怜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现在想想，我们初中真的好拼，尤其是初三最后那半年，我感觉我每天睁眼就是试卷，闭眼就是错题。”
“熬过来了。”陈鹤眠轻声道。
洛怜看着他，眉眼弯弯。
“还好有你啊，不然我初三肯定撑不下来。我心态超差的，每次模考考砸了，都是你哄我、带我复盘错题。”
陈鹤眠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平和。
“你自己也很努力。”
“那也是被你带的。”洛怜毫不客气地接话，“你太卷了，你但凡稍微偷懒一点，我肯定摆烂。”
陈鹤眠低低笑了一声。
“别给自己摆烂找借口。”
洛怜佯装不服。
“我才没有。你就是天生自律，我是被动自律，完全靠你带动。”
两人并肩顺着步道往前走，聊着轻松的闲话。
洛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
“对了，你中考估分大概多少？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正常发挥。”陈鹤眠回答得很淡。
“废话，我知道你正常发挥。”洛怜瞪他一眼，“我问具体的，你大概能稳上我们市里最好的高中吧？”
“差不多。”
洛怜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
陈鹤眠侧头看他：“你很怕跟我分开？”
话音落下，空气轻轻一软。
洛怜心跳微顿，避开他的目光，嘴上却装作随意：“当然怕啊。三年都天天在一起，突然不在一个学校，我肯定不习惯。”
陈鹤眠轻声追问：“只是不习惯？”
洛怜指尖微紧，不敢深想，也不敢深答，只能打哈哈带过。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陈鹤眠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什么。”
洛怜偷偷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快快快，前面是猛兽区，我们去看老虎！我超喜欢老虎的！”
两人走到猛兽观赏区，隔着玻璃护栏看着里面慵懒休憩的动物。
洛怜扒着护栏看了一会，开口闲聊：“你说它们天天待在里面，会不会很无聊啊？”
“应该会。”陈鹤眠站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活动范围太小了。”
“看着好可怜。”洛怜轻声叹，“明明那么威风的动物，被关在笼子里，每天就吃睡发呆。”
陈鹤眠道：“至少安全，不用觅食，不用受自然风险。”
“也是。”洛怜点点头，“自由和安稳，好像永远不能两全。”
陈鹤眠看着他。
“你更喜欢哪个？自由还是安稳？”
洛怜想都没想。
“都想要。最好是，自由的同时，身边安稳。”
陈鹤眠声音轻轻的：“贪心。”
洛怜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人本来就贪心啊。尤其是……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就更不想丢了。”
陈鹤眠沉默两秒，缓缓开口：“不会丢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格外笃定。
洛怜心头一暖，故意装作听不懂，继续搭话：“真的假的？你这么保证？”
“嗯。”陈鹤眠点头，“我保证。”
洛怜唇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低头笑了笑：“行，那我信你。”
两人继续往前逛。
洛怜看着路边的绿植，随口闲聊。
“你还记得我们初一第一次逛校园吗？那时候我们刚同桌，还特别拘谨。”
“记得。”陈鹤眠应声。
洛怜有些感慨。
“那时候我还觉得你超级高冷，不爱说话，我都不敢跟你搭话。”
陈鹤眠看向他：“我高冷？”
“对啊！”洛怜用力点头，：“全班都觉得你高冷，不爱合群，不爱打闹，就安安静静坐着学习。谁知道你私底下这么纵容我。”
陈鹤眠轻笑：“只对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太过自然，太过顺口。
洛怜耳朵瞬间微微发烫，不敢看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话掩饰慌乱：“那你当初为什么愿意跟我玩啊？班里跟你搭话的人也不少吧。”
陈鹤眠语气平淡真诚：“你最热闹。”
“就这？”洛怜不信，“就因为我热闹？”
“不止。”陈鹤眠放慢语速，“你很干净，很纯粹，不会想太多，也不会刻意靠近我什么。”
洛怜愣住。
“我那时候这么好的吗？我还以为我那时候挺闹腾的。”
“是挺闹腾。”陈鹤眠坦然承认，“但很真诚。”
洛怜看着他，轻声道：“那你呢？你当初对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一样？”
陈鹤眠没有直面回答，只是淡淡道：“都过去了。”
洛怜不甘心，继续追问。
“不行，你得回答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对我比对别人好？”
陈鹤眠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轻声妥协。
“是。”
一个字，轻轻落下。
洛怜心口猛地一跳，又酸又甜，藏着三年所有隐忍的心事。
他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道：“看吧，我就知道。我不是自作多情对吧？”
陈鹤眠看着他，眼底温柔沉沉。
“不是。”
两人一路聊着，慢慢走到食草动物区。看着围栏里温顺散步的小鹿、小羊。
洛怜看着小鹿低头吃草，开口说道：
“这些小动物好乖，比猛兽温柔多了。”
“性格不一样。”陈鹤眠道。
洛怜侧头看他：“你属于哪种？温柔的还是厉害的？”
陈鹤眠想了想。
“看对谁。”
洛怜立刻接话：“对我就是温柔的，对别人就是高冷厉害的，对吧？”
“嗯。”陈鹤眠坦然承认。
洛怜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赚到了。”
陈鹤眠看着他明媚的样子，轻声道：“是我赚到了。”
洛怜愣了一下，心跳又乱了节拍，赶紧转头看向动物，假装淡定：“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啊？中考结束开窍了？”
“只是不想再紧绷着。”陈鹤眠道，“初三一年，太压抑了。”
洛怜深有同感。
“真的压抑。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窒息，每天排名、每次模考、每次对比，压力好大。”
陈鹤眠道：“还好我们一起熬过来了。”
“对。”洛怜点头，“最难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的。”
短暂沉默后，洛怜又开口闲聊。
“你还记得冬天我们堆雪人、打雪仗吗？”
“记得。”
“那天真的超级开心。”洛怜眉眼发亮，“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冬天一点都不冷。”
陈鹤眠轻声道：“那天我也很开心。”
洛怜继续回忆。
“还有除夕那晚，你爸妈没回来，我去陪你过年。我们贴春联、煮饺子、放烟花。”
“嗯。”陈鹤眠应声，“我记得我跟你约定，每年都给你放烟花。”
洛怜看向他，认真道：“你可别反悔。”
“不会。”陈鹤眠语气笃定，“一辈子的约定。”
洛怜喉咙微热，轻声道：“陈鹤眠，你真的……太会拿捏我了。”
陈鹤眠看着他：“我没有拿捏你，我只是说到做到。”
洛怜笑了笑。
“我知道。所以我才最吃你这一套。”
两人继续慢悠悠逛完动物园全程，一路几乎没停过对话，从初中回忆聊到暑假日常，从过往聊到未来，从细碎小事聊到心底感慨。
走出动物园大门，洛怜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接下来去游乐园吧？”
“好。”陈鹤眠没有任何犹豫。
步行短短几分钟，便抵达隔壁游乐园园区。入口色彩明亮，充满鲜活的少年气息。
洛怜看着园内各种设施，兴致勃勃开口。
“我好久没玩过山车、旋转木马这些了，小时候每次来都要玩遍，长大了反而不好意思了。”
陈鹤眠道：“现在没人认识，不用不好意思。
洛怜点点头。
“也是，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他侧头看向陈鹤眠，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你恐高吗？过山车你敢不敢玩？”
“还好。”陈鹤眠道，“不算恐高。”
“那我们玩过山车！”洛怜立刻决定，“我超爱玩刺激的！”
陈鹤眠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纵容道：
“你想玩，我们就玩。”
排队的时候，两人依旧低声闲聊。
洛怜看着前面的人群，随口道：
“其实我以前跟别人出来玩，都没这么放松。”
陈鹤眠看向他。
“为什么？”
“不知道。”洛怜轻轻耸肩，“跟别人在一起，我会下意识拘谨，会注意说话分寸，会顾及很多东西。但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装。”
陈鹤眠目光温柔。
“在我这里，你不用伪装。”
洛怜看着他，认真开口。
“我好像真的，只对你最放松。我可以闹、可以疯、可以幼稚，可以不用顾形象。”
陈鹤眠轻声道：“我希望你永远这样。”
洛怜心头一动，轻声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不会。”陈鹤眠立刻回答，“你的幼稚，只在我面前展现，很难得。”
洛怜耳朵微热，低头轻笑。
“你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以前你明明话很少的。”
“以前不敢多说。”陈鹤眠淡淡道。
洛怜立刻抓住重点。
“不敢多说？为什么不敢？”
陈鹤眠停顿两秒，淡淡避开直白答案。
“怕说错话，怕越界，怕打乱现状。”
简简单单几句话，藏尽三年隐忍克制。
洛怜心口密密麻麻的软，轻声道：“原来你也跟我一样，一直小心翼翼的。”
“嗯。”陈鹤眠应声，“一样。”
无需多说，两人都懂。
三年青春，双向克制，双向心动，双向小心翼翼。
过山车落座，安全压杆落下。
车辆缓缓启动，慢慢爬坡。
洛怜侧头看向身旁的陈鹤眠，笑着开口：“紧张吗？”
“不紧张。”陈鹤眠看着他，“你呢？”
“我一点都不怕！”洛怜笑得张扬，“我超勇的！”
陈鹤眠轻笑。“好，你最勇。”
俯冲瞬间，风声呼啸。
全程结束下车，洛怜一脸兴奋，喘气笑着道：“太爽了！果然过山车永远最解压！”
陈鹤眠看着他微红的脸颊，问道：“害怕吗？刚才下坡很快。”
“一点都不！”洛怜摇头，“反而超放松！所有压力都飞没了！你呢？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