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把最后一管土样贴上标签,放进试管架里。
实验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苏棠走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了摇头,说还有数据没整理完。
苏棠似乎心里还介意她自大的问题,走了。
其实沈玦就整理完了,只是不想走那么快。
可为什么?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没什么人。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沈玦突然想到一双紧握着的手。
那是谁的手?
沈玦停下来。
不是累了,是觉得应该停一下。
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操场空着,只有几个模糊的光晕在跑道上慢吞吞地移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手环在口袋处硌了一下——刚刚交作业时,系统播报了。
主线任务作业一:进度1/3。
还剩下两天时间完成剩下的两项作业。
她应该走,准备剩下的作业——菌丝脉网好像还毫无头绪。
但沈玦没走。
她站在那里,等着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等。
风把沈玦的头发吹起来,她用手按住,又松开。
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停了。
她想起来一件事:她好像在等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等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应该等。
天又暗了一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沾了一点泥,是取土样的时候蹭的。她盯着那点泥看了很久,好像在等它告诉她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沈玦没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
擦肩时候,沈玦闻到了水的味道——擦肩的人像刚从雾里走出来。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是水的味道?水是有味道的吗?她抬起头。
是那张清晰的脸。
是在花园里问她“为什么不找我”的,好像很不甘心的脸
“许执。”沈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见到许执先开口,才不会被偷走时间。
但说完话,她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自己是在等他吗?
从进入校园以来,沈玦不断地在因为许执潜意识里做了很多决策。
她几乎感觉不到那个杀伐果断的自己——这里实在是安逸,校园里温度湿度恒定,像巨大的温室……
许执停下来,回头看她。
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楼梯口的日光灯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
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但沈玦觉得他在看她。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没走过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走廊里很安静。
“你在等我?”
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玦愣了一下。她不确定。
她刚才确实觉得自己在等人,等到了,也确实是他。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本来就在等他”,还是“看见他才想起来自己在等他”。
这两个好像不一样。
沈玦很想看清楚他的脸,来判断自己应该作何回答,于是微微挪动了步伐。
她没回答。
沉默好像让他误会了什么。
沈玦这下倒是可以看清许执的脸了——许执的表情在和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冷下来,是收起来。
像一扇门被关上——刚才站在那里等她开口的、那个有一点点期待的人,被藏到了门后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很平的脸。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平的像他根本不认识她。
但她能看见,像沙子从指缝里往外渗,许执的情绪藏不住。
他的手指在抖,他的睫毛在抖,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那似乎是极度的不甘心,以及——痛苦。
真是奇怪,她何时伤害了他呢?
她觉得很有意思。
“你生气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玦歪了一下头,像在观察一件很有趣的实验品。“为什么?”——她真是自始至终,都将许执当成了一个观察对象,一个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