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那根线开始织了,很慢,很轻,像蜘蛛在角落织网,不仔细感觉不到。但她在感觉。
雾又涌上来,密了一点。
她把榕树叶重新贴上去,没有用。
沈玦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她把叶子塞进口袋里,气根还缠在手腕上。
“走吧。”她说,“去找吃的。”
许执跟在她后面。雾越来越浓。
越往花园深处走,雾越厚,像一堵一堵的墙,走穿一堵,还有一堵。
沈玦能感觉到脑子里的线在织——很慢,但一直在织。
这雾和上次不同了。
这次的雾,不仅仅是阻挡视线,更是在不断地与所有暴露在其中的实体进行“交互”。
沈玦走在雾里,感觉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触手反复梳理。
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细微,却让人心悸。
“你饿吗?”她问,没回头。
“不饿。”
“你吃过东西了?”
许执没回答。沈玦也没追问。
她继续走,脚步不快不慢。
雾变得更浓,却突然出现两盏黄灿灿的灯——那是灯吗?
或是两颗太阳——并不那么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雾挡住,明灭可显,但不恒亮。
暖的,黄黄的,像黄昏的太阳,但这里没有黄昏。雾是灰白的,光是黄的,两种颜色搅在一起,像没调匀的颜料。
两团光在动。不是晃,是呼吸一样的起伏,一涨一缩,像两只发光的肺。又有点像眼睛一样一眨一眨,被涌动的雾包裹起来。
她停下来。
“你看见了吗?”她问。
许执没回答。沈玦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的眼睛看着那两团光,表情很平。但她觉得他在看别的东西,不是光,是光后面的什么。
她转回头,往前走。
脚步慢了,不是因为怕。
那两团光太大了,大到好像再走两步就会被吞进去。
雾气中有一种怪异的胶质感。某种半透明的、极细微的丝线,在空气中横平竖直地穿插。
雾里没有虫声,却好像有一万只虫子。丝线掠过皮肤时留下的微弱阻力,像是有一群隐形的虫蚁在发丝间细细爬行。
脖子——或许是鼻子以下的部分都被雾气盖着,但沈玦能感觉到,脚下是一块冰冷、坚硬的平地,像某种已经干枯硬化的树皮,每踩一脚,就好像有轻微的碎裂。
沈玦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的鞋尖,像是被泡在浑浊的福尔马林里,一切模糊得几乎要与雾气融为一体。
她往前走,头顶的两盏灯,开始变得——像太阳。
两个太阳。
并排挂在雾里,离她越来越近。
沈玦的手自己抬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抬手。她指尖碰到了什么——凉的,软的,湿的。像雾凝成的皮肤。
那东西颤了一下。光灭了。
雾里一片黑。
光灭得太快,眼睛没反应过来。
沈玦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指尖还留着那个凉凉的、软软的触感。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变。
沈玦侧过身,往旁边摸。
手指碰到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它里面挣扎,想出来。
那是许执的手
沈玦握住那只手臂,握得很紧。
手臂抖得更厉害了,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像终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只手臂又不动了。
手指从她掌心里滑开,换了个姿势。她的手被握住了。不是她握别人,是别人握她。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凉的,骨节分明的,微微蜷着的。沈玦没低头看。
她知道是谁。
“许执。”她说。
雾里没有声音。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其实沈玦不算太饿——不完全是为了找吃的才进来雾里,可一旦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她就有些警惕——活人,是会饿的。
只有死人,不会感觉到饿。
而比不饿更可怕的事情是,她不再有饿,或是食物的概念。
甚至于,这个副本里所有人,都没有食物的概念。
所有人都没有食物的概念,不像雾的规则 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心知肚明的。
食物的概念被剥夺了,悄无声息的,就像这个世界的准则如此。而雾则不同,广播,老师,手表,都提防着雾。
雾是异常现象。
可没有食物,则是默认项。
或许,这个世界的NPC,根本就不需要食物。
或者,根本不需要活人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