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的成绩出来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寒考得一塌糊涂,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空着没写,挫败感溢满他的心脏,他快要喘不上气。
就好像这场雨是下给他的,他的小世界乌云密布,阴雨连绵,周遭旁人的晴空万里与他毫无关系。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的情绪,看穿他的失落;内心深处却又渴望有人可以注意到他的情绪,来安慰他。
他有些狼狈地趴在桌子上,周遭杂乱的声音,惹得他心烦,他不敢抬眼环顾周围,害怕一旦与人对视,便会撞上旁人的嘲讽与打量。
肩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温寒身子微僵,缓缓抬起头,撞上班长李聿温和的眉眼,那眼神中又透着些许怜悯。他手里抱着作业本,语气放缓,带着略显客气的关切:“温寒,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他轻声又补一句,“你别害怕,就是找你谈谈这次成绩的事情。”
温寒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衣角,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身旁一直安静刷题的人,笔尖微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温寒不敢多问,他点点头,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时以清赶忙站起身扶住温寒,几乎是他起身的同一瞬,动作自然得像是顺道,声音清淡却不容拒绝:“我也正好要去找地理老师,一起。”
不等温寒反应,他便已经起身走在了温寒身侧,温寒自然是没理由拒绝。
走廊上人潮熙攘,喧闹纷杂。时以清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将默默低着头的温寒护在走廊内侧,隔开了喧闹的人流。
可周遭的喧嚣还是落入了温寒的耳朵里,尖锐地扎人。
“他这次考这么差,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考进来的,传出去,咱们一部的门槛都要被拉低了。”
“就这也好意思让第一名跟着他?”
“诶你知道吗?每天晚上他都和大年级一个男生走得很近,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我听别人说,他俩人其实是一对儿呢。”
“怪不得呢,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谈恋爱,考不好他活该啊。”
温寒的脚步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艰涩。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脆弱得一碰就碎。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尽管刺耳,但句句属实。如细针剜心,字字泣血,诛尽他最后一点底气。在心中喃喃道:他们说得对。
时以清脚步也跟着顿了下来,对于这些人说的话,他不置可否。并且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自然不会去做无谓的辩驳。只是看着温寒单薄的背影,心中不免发紧,过往的事情又一段段在眼前轮转。他比谁都清楚,盲目地维护只会把温寒推上另一个风口浪尖。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在他看来此刻无声的陪伴胜过所谓的千言万语,他没有刻意躲避,只是脚步尽可能地慢些,去等等身边这个快要撑不住的人,像一盏不会说话却一直亮着的明灯。
温寒恍惚间意识到,身边这个人没有因为那些话避开他,没有嫌弃,没有远离。就这么平淡地、自然地、和他一起往前走。
这一刻的陪伴,比任何挺身而出都更让人心安。
办公室内。
班主任赵千海像是早已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温寒攥着衣角,心里早已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可万万没有想到,老赵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面容温和慈祥,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体谅:“别沮丧了,老师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就是想问问,这次没考好,是不是刚转来一部,还没适应这边的学习节奏和方式?”
他端起桌子上满是茶叶的水杯,抿了一口,沉下声音,但依旧温和:“有什么不会的千万别攒着,一定要及时问老师,或者问同桌也可以的啊。你要记住,高考是为了让你将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你现在抹不下面子去问,难道等将来高考完去问吗?所以千万不懂装懂。”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温寒身上,语重心长道:“也千万不要因为某些人和事情耽误自己的学习,影响自己的前途,你懂老师的意思吧?多余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也明白,回去上课吧。”
温寒始终垂着头,不敢去看赵千海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燥热,难堪又心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弱小的碎影,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了老师。“
“知道就好,你底子不差,能从大年级文科生五百多人里杀出重围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慢慢来,老师相信你下一次一定可以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平,下一次周测千万不要让老师失望啊。“赵千海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谢谢老师。”温寒微微躬身,逃也似的朝办公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