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喉咙发紧,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无论他怎么拽、怎么晃、怎么撞,那扇薄薄的木门,都纹丝不动。像一道冰冷的墙,将他与母亲彻底隔绝开来。
他不能再失去母亲了,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母亲是怕他一气之下把那个猪狗不如的父亲杀了毁了自己的未来吗?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紧靠着门板,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尖锐又刺耳。分明他们已经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分明他们已经为了躲避他这个父亲兜兜转转搬了好几回家了,可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找到。
然后母亲总要被他这个父亲勒索敲诈一部分钱财,他的父亲才可能罢休呢?
“我没钱!真的没钱了!”林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拼命压低,怕惊扰到屋里的他,“舟舟要上高三了,我要给他攒上大学的学费,左浮山,我求求你别再来找我们了……”
左浮山却充耳不闻,仍在屋外不停地翻找着:“没钱?”男人暴戾的声音穿透整间屋子,“我是他的老子,上大学也该给老子花钱,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就把你这个房子砸了。”
“别!别……我给你拿还不行吗?我给你拿……”林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央求着男人。
左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掐出了血痕也浑然不知。他不能接受失去母亲,他想要保护母亲,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母亲为了保护她,不让他受到伤害,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身前。
他现在多想破门而出,挡在母亲面前,冲着那个男人和,叫他滚。
就算是两败俱伤又如何?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旦不在家,那个人想要伺机报复,只会给母亲带来更多的痛苦与不幸。
多可笑啊,他居然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儿时发誓要做的勇敢、担当、保护,到了现实面前,全都成了一句空话。
他连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下。
他活成了自己最痛恨、最鄙夷的样子——
懦弱,胆小,一事无成。
屋外的争执渐渐淡了下去,脚步声远去,铁门被重重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门外才传来轻缓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母亲推开门进来,头发凌乱,眼角泛红,脸上却还强撑着平静,看见他坐在地上,慌忙蹲下来扶他,声音轻得像怕碎了一样:“舟舟,醒了?别怕,没事了,他走了……”左屿眼眶中噙着泪,心疼地看着她,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妈给你煲了汤,快出来喝一口吧。”
左屿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样子,看着她藏在身后微微发抖的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委屈,眼眶的泪还是没止住的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他不是哭自己的狼狈。是哭母亲的隐忍。哭自己的无能。哭他这辈子,都逃不出这层刻在骨血里的、懦弱的宿命。
母亲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时候受惊的他一样,一遍遍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妈没事,你别担心,好好读书就好,别的,都有妈在。”
有妈在。
可他多希望,这次能换他,挡在她身前。
黑暗里,左屿紧紧抱着母亲,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
他失去的不只是温寒。
还有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变得勇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