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端着微烫的水和药片进了屋子,进屋前还疯狂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以防止刚刚的事情重演——他实在招架不住。
时以清平平稳稳地躺在床上,呼吸舒缓,貌似睡着了。
温寒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坐在床边,推了推时以清。
“嗯?”时以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迷离。
“你喝了药再睡吧?”温寒像哄孩子一样,他是完全没想到过,时以清会吃酒心巧克力吃到醉酒,醉后居然是这般模样。
面如桃花,眼神迷离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领口微开,泛着淡淡的红晕。温寒根本不敢多看。
“谢谢。”时以清接过了温寒手中的东西,道了谢。
还挺有礼貌。
温寒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这人反差还挺大的。
“给你。”时以清重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看样子是真累了。
温寒忍俊不禁地接过水杯,看着时以清的样子出了神。
要是他没听到就好了。
“阿寒,你又要走吗?”时以清拉住正欲起身的温寒,语气中带着些浅浅的忧伤,“是去找他吗?”
温寒僵了一瞬,只觉血液在浑身凝结。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堵,欲言又止。
他的心提醒自己——该走了。
他垂着眼,正欲起身,却被人自后毫无预兆地抱入怀中:“阿寒,别走。”
时以清的声音颤抖着,好似眼前的人是一触即破的泡沫,如梦似幻,易碎般,令人心碎。
温寒又犯了难,他只得故技重施:“我去把东西放了。”他喉咙滚了滚,“不走。”
窗外雷声不断,雨水敲打着玻璃,声音回荡在静谧的房间内,二人身体相贴,彼此的心跳声徘徊在耳边。
他便当真没有走,陪在这位病号身边,直到时以清再次入眠。
他丢失的那枚玉佩,仍未知究竟被时以清隐藏在何处。只知道,这个醉酒后会变了性格的“好朋友”对他貌似有着些特别的依赖。
然,酒后的醉语呢喃,是真的吗?
温寒也不清楚。
正当他即将回家时,有人回来了——
温寒的心猛地一沉,诚然,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何况是如此棘手的事情。
归来的人是一位身着黑色风衣、身材高挑、眉眼间尽是书生气的男子。
熟稔地从鞋柜中取出了拖鞋,手中还拿着两大包东西,对温寒的存在浑然不知,直至抬头时,撞上了温寒躲闪却又小心观察的视线。
来人原本轻松的神情霎时严肃了起来,算不上敌意。
温寒刚打算解释,便听见那人说:“外面雨挺大的,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对他的来历和身份都没过问,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温寒低声道了谢,便匆匆离去。
在楼梯上,又撞见了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是一身黑。
看着叫人生疑。
就仿佛这里有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温寒回到家时,已经六点钟了。
庆城的雨向来都是下起来便不停了,除非它自己精疲力尽,不愿了,才得以终止。
像极了温寒的脑子,一想起些事来,总要想明白或者是累了,方才肯罢休。
今天下午的事情,对他的考验可不小,他自是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跟左屿的不期而遇,时以清的醉酒呓语,都足够让他头疼许久了。
更何况,他压根没搞清楚时以清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不敢胡乱揣测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更不相信自己会是某个特例。
因为他试探过太多次,没有一次,是让他得偿所愿的。
于是,现下主动保持距离,或许便是最优解。
张云帆仍还在坚持不懈地发着消息,询问他关于时以清的后续。
他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云帆自然是不信所谓的“叫时以清吃药”“扶时以清躺下”这种托词说辞,他说:“你骗鬼呢?你怎么不说你把着他尿尿啊?”
“你能不能文雅点?好歹也是个文科生。”
“主要你也不实在啊。”
两个人在电话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也不知怎的聊到了“要不要给时以清发个消息问问怎么样了”上。
似乎的确是有这个必要的。
两个人一拍即合,发了消息。
温寒删删改改,最后发了一条“好点了吗?”,然后便不敢再去看消息界面,为此还强迫自己去刷题,直至深夜,也没有收到回复。
他便哄骗着自己,大概是还没醒。
又到第二天上午,依旧没回消息,他便开始后悔——早知道不发了。
最坏的结果便是:酒醒了,什么也都记得,然后单纯不想回温寒消息,因为觉得恶心。
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期待,抱着希望,魂不守舍地熬到了下午。
容凤其实自上午便开始帮温寒收拾行囊了,可总是不放心,生怕遗漏了什么物件。
每次临行前也总要嘱咐两句:“去了那好好学啊,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放平心态,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前行的动力,大概便隐匿在这些话语中,助他行稳致远,佑他一帆风顺。
是温无为送他去学校的,路上父子俩也有的没的地聊着,差不多便是“你好好学习,到时候考上了,你想要啥有啥。”
又或者是,“你看我每天给你分享的视频了没?人家专家说的那些好的政法大学和就业方向,你都得留点心啊。”
总而言之,是关心温寒的。
到教室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温寒身旁的座位却还是空无一人,不知怎的,他松了口气。然而,他的思绪还是混乱的。
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时以清的出现。
李聿说时以清请假了。
方雯和张云帆收到消息之后,立马就拉来了温寒,神神秘秘地,好像两人是地下情报小组,来找他接头。
“不会吓得人家不敢来了吧?”张云帆小声道。
“得了吧,肯定不至于啊,小温不说人家感冒了吗?”方雯啧声道。
“感冒也不用请假吧?”
“咳,他是发烧了,应该还没退烧吧,可能。”
温寒双手抄在口袋,偏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不歇地落着,脑海里盘旋着每一次恰逢其时的出手相帮。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难道仅仅因为那次不小心吗?又或者是赵千海的叮嘱,可他不认为这足以支撑。
想来想去,他似乎又陷入了循环,开始试探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他总也改不了这个坏习惯。
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个小孩子般自娱自乐。
不算荒芜的世界里,有爱包裹着,所以你学着去爱别人,学着走进别人的世界里,化作他们所期盼的样子。
无奈的是,上天赐予了你极为敏感的性格,教你去感受世间,却似乎忘记要赋予你一颗坚韧的心脏。
好在,你的世界有爱意滋润。
因此,不算荒芜。
试着回到那个冬天吧,我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