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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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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以清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晕沉沉的,反应有些迟钝,缓了好久才对外界事物感知清晰。

他下意识将手覆在胸前,去寻找玉佩,却怎么也摸不到。

他心头一紧,努力地从脑海中搜寻昨日的记忆,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醒了?”时以染这次没敲门,半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物件,“先去收拾一下自己吧,我已经给你请假了,好好放松一下。”

时以清冷声道:“把玉佩还我。”

时以染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怎么现在连哥都不叫了?”

“先把玉佩还我。”时以清语气稍稍缓和些。

“哥就好奇了,这一个普通的玉佩有那么重要吗?”时以染坐在床边,将手中的玉佩还给了时以清,好奇地看着时以清。

时以清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重新挂在胸前,没有回答。

“好吧,清儿长大了,有秘密了。”时以染语气中夹杂着几许失望,像是故意说给时以清听的。

“我手机呢?”时以清昨夜衣衫未退,睡了一觉醒来或多或少有些狼狈。他站在时以染身前,眉眼间神色时冷时热,不悲不喜时,有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但时以清很少生气,或者说很少将情绪表露于脸上。

因为有人从小便教育他,君子不形于色。

还有人告诉他,他生气的样子很吓人,不好看。

“清儿这是生哥的气了?”时以染撇撇嘴,话语中带着些许委屈,他观察着时以清的表情,又道,“你的手机被母亲拿去了。”

“为什么?”时以清不满道。

“你说为什么?你忘了父亲昨晚让你回家吃饭吗?”时以染的手闲不下来,必须要把玩着一样东西,这下又不知从哪找出来一个魔方。

“这跟她拿我手机有什么关系?”时以清侧坐在床边,背对着时以染,心中烦闷不已。

“清儿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为什么?”时以染坐到时以清面前莞尔一笑。

举止间半分不像是在国外生活久了那般无拘,倒像是自小在国内的书香门第中饱受熏陶的产物。

时以染目不转睛地盯着时以清,见他闭口不语,又道:“哥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让外人来家里呢?你忘了父亲怎么教导你的了吗?还有,是谁给你灌酒的?是昨天来家里的那个小男生吗?”

时以清缓缓地抬起眸,心中忿忿,仿佛他被无形的铁链束住了手脚,瞳中寒意四袭,不再说话。

“清儿不愿说也无妨,哥不强求,只是父亲那边……”时以染说得极其为难,面上也显得格外忧心,若叫外人看来,亲哥哥恐也不及如此。

“父亲知道了?”时以清语气仍冷冰冰的,但尾音收得极快,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时以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清儿是怕父亲责怪你?”他对这份情绪捕捉得轻易,“清儿别担心,虽然你昨晚没有按照父亲的要求回家吃饭,但是母亲一定会替你解释的。”

时以清听后一愣,不禁有些想笑:“怎么解释?”

时以染挠挠头,略显尴尬地看向时以清:“就说你淋了雨,发烧了?”

听罢,时以清笑出了声,他这个哥哥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把人都看得太单纯。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好,但倘若时许柏能信这种鬼话,生意便做不成现在这样。

商人向来是修炼万年的九尾狐,个顶个的狡猾聪明。

“他会信吗?”时以清反问道。

“那总不能说是那个外人灌了你酒吧?”时以染耸耸肩,眼眸睁得圆圆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不是外人。”时以清沉声道,“酒也不是他灌的,是我吃了酒心巧克力。”

“哦?那他是清儿的朋友?冬令营的那个?”时以染轻轻挑眉,似是在炫耀自己还记得弟弟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要不然他又要罚你了。”

时以清没再接话,转而问道:“给我请假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去放松吧?”

时以染把玩魔方的指尖一顿,一阵清风从他发梢流过:“嗯,父亲让你回家一趟。”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恢复原样,慈悯的目光落在时以清的身上,“不过,你若是不想回去的话,哥带你去放松放松,出事儿了哥给你担着。”

闻言,时以清心头微微一颤,他没想过时以染会这么说,这样的话他是从不敢在亲人身上奢求的。

年幼时,呆在时许柏为他们母子精心安排的囚笼里,足不出户的日子实在难捱,整日都被母亲口中“讨好父亲,让父亲满意”这一扭曲的价值观所控制着。

就连上学也被人无时无刻地监视着,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会被告诉宋盈——那个整日足不出户、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父亲到来的母亲。

母亲只会根据他每日的言行举止来找错处。

譬如有一次,一个新来的老师,让他介绍自己的父母。

他说自己没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的工作。

结果让宋盈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顿火:“我不是教过你吗?你母亲是一个医生,父亲是普通工人,常年在外务工,偶然会回来一次,怎么就记不住?”

那天,宋盈罚他将这句话抄了一百遍,她说:“若让你父亲知道了,会责怪我的,也会同你置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时以清不明白究竟哪里是为了自己好,更不明白为何母亲甘愿沉迷于镜花水月中,自我催眠。

宋涞得知后带他去了游乐场和一场酒局——彻头彻尾的以他为筹码的骗局。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舅舅是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直到时许柏在饭局上的出现,紧接着便是宋盈来接他离开。

他记得宋盈当时十分气愤,回到家后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落泪,那是他第一次见宋盈落泪。

再到后来,时许柏为他请家庭教师,不再让他去学校,将他同宋盈禁足在家中。

至此,他才明白,他不过是权力的一个产物,一个满足私欲的祭品。

而时以染是第二个对他说会为他担着的人。

“不用了,不能连累你。”时以清站起身,朝屋外走去,“而且父亲总不至于因为这个跟我断绝关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两个虽不是一个母亲,但我是真把你当亲弟弟,哪有什么连不连累的?”时以染安慰道,“父亲或许只是想问问你最近的功课。”

他说得很轻,风一吹便散了,就仿佛他早已清楚时许柏找时以清究竟是为何。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清儿。”他将未能恢复原样的魔方塞进了口袋,见窗外枝叶摇晃,惹得他心乱。

没过多久,手机发来消息。

宋盈:[阿染,清儿好点了吗?]

时以染:[已经醒了,现在在洗漱呢。]

宋盈:[清儿要跟你回来吗?]

时以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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