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秒低着头，向后退了一步，而在他下定决心准备转身离开之际，胳膊却被人用力拽住，下一刻就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他的侧脸上爆开。

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小少年微微一滞，他紧咬住下唇，没敢抬头去看仍然维持着抬手姿势的姐姐。

下意识向前一步的牧逸被他爹扯后退了两步，牧如因一把捂住傻儿子的嘴，不让他再多说一个字。

额滴乖乖，谁能告诉他他就一段时间没回家，怎么就演变出了这种事情。

“我觉得再忍下去，我的血压要爆了，”林伏安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刚才那一巴掌她并没有收力，所以现在手心其实也疼得发麻，“想和我划清界限？可以啊，现在，你亲口对我，说你最讨厌我这个姐姐，恨不得我现在就去死。说吧，只要你对我这么说，我保证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让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找到我。”

“说啊，你不是要逼我走吗？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再一次告诉我我差点失去的生命其实根本不值一提，你恨不得我立刻死在你的面前啊！”

林伏安一把扯过牧秒的衣领，拔高的音量和语气中的决绝都无不在告诉他：只要他敢这么说，那么她就会如他所愿，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来软的行不通，真当她不会来更硬的是吧？！

林时速双手环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牧秒，而飘回来的阿利斯见状，也伸出两条黑鞭有样学样地环绕起来，待在旁侧因为此时的情况迷茫不已的魔灵狐和末刻刻一齐抬头看向他们，疯狂用眼神询问不出手干涉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大不了他亲自去找个乖巧听话可爱的弟弟。林时速一脸平静。

啊没事，御兽师的常规操作而已。阿利斯摆了摆黑鞭，示意小时间不要紧张，大不了御兽师再疯一次的事情。

正在常规操作的林伏安此时很冷静，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弟弟给她一份“正确”的答案。只要轻松找到了那把钥匙，那么她当然会说到做到，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出现在牧秒身前。

哪怕那不是她要的答案，但如果这个傻弟弟真的坚持到底，那么她也尊重他的选择。

牧秒微微张开双唇，在说出一个“我”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本该轻易说出的话却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企图用指甲嵌入肉中的疼痛感来拉回自己的理智，他努力抬头直视姐姐的视线，但在撞入她眼底冷彻的深潭时，眼尾还是悄悄泛起了红。

他讨厌哥哥姐姐吗？讨厌啊，讨厌他们离他那么遥远，讨厌他们无法陪伴他长大，讨厌他们永远向前从不回头看他一眼。他也那么怨恨过他的父母，为什么就唯独将他抛下，为什么一点爱都不分给他，为什么只有他，必须孤零零地长大。

他们爱他吗？他想，答案应该是不爱吧。毕竟他的诞生，就是为了替他的姐姐去死。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哪里需要爱这种东西。

但他也恨不了任何人，正如他的母亲离开前告知他的那般，“牧秒，你并不是正常出生的孩子，更是不该诞生的存在。我给你十五年的生命来看这个世界，然后在十五岁那年，替我的女儿去死。这就是你诞生的唯一意义。”

他诞生的唯一意义已经注定了，所以他也怨恨不了任何人，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母亲，他已经能得到十五年的生命，又有该什么好埋怨的呢。

牧秒觉得那时候的母亲好陌生，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和以前的母亲看他时的模样很不一样。

但他确定说出那些话的母亲，是不爱他的。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从脸颊上滑过，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终于感知到了眼泪的存在。他不能哭……他哭了不就代表他真的在难过吗？他不能表现出难过，他不能……

“…我…最讨厌……姐姐了……”他控制不住溢出的眼泪，林伏安沉默地看着弟弟此时的模样，手腕一用力将他往自己怀中拽去。牧秒低着头将脸埋在了姐姐的怀里，抽泣着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替你去死不好吗？…这不就是我诞生的意义吗…！！”

“你为什么还要在意我……像以前那样维系着不管不顾的关系不好吗…！！！”

“……好个锤子啊，笨蛋，”林伏安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们无法决定自己因何而诞生，也总会有人高高在上的想要掌控我们的命运。但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他人能够赋予的，可以赋予意义的，只有我们自己。”

她不知道母亲到底和弟弟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母亲说的所有话都是没有道理的，小秒本来就该是带着家人的爱诞生的，家人可以构成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没有谁，该是他存在的意义。

“因为我不想你替我去死啊，小秒。如果我注定会有那样的劫数，那么该去对抗它的人是我，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你平安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你就该健健康康地长大，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拥有自己主导的人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我作为姐姐，对你唯一的期望。”

她慢慢抬起牧秒的脸蛋，将手贴在了脸颊发红的部分，“疼不疼？”

“……疼。”

“疼就对了，”林伏安刮了刮牧秒的鼻子，认真说道，“听好了小秒，就算以后我可能再养一个弟弟，你也是我最喜欢最重要最珍视的弟弟，知道吗？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改变的事实，所以你不用表现得乖巧，也不用喜欢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我想看见你长大后的模样，小秒。”

她的弟弟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呢？他18岁时，该是什么样子啊？就算和老哥一样总是冷着一张脸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小秒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只要她的弟弟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