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团模糊的光漂浮在石柱顶端,它们的边界模糊不清,互相侵染。
最左边的光团散发出银光,像凝结的月光在缓慢流动;正中间的金光最亮,如同跃动的烛火;最右边则像是从夜空剪下来的一小块圆形的布,夹杂着几颗冷色调的光点。
露佩拉握着圣杖站在门口,身后那扇黑色门扉无声合拢,彻底隔绝外面的声音。
“这是我的脊椎?”
露佩拉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圣杖。它的外形优美,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拼接床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脊椎。
“对啊,”金色光团飘到露佩拉面前,“你还吃了颗眼珠子。”
苍穹之眼?
露佩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颗宝石还在她的身体里,日复一日地为她提供魔力。
“那剩下的部分呢?”
“化了,”金光说,“就剩这俩了吧。”
“什么叫‘化了’?被火化了?”
“这个嘛……”金光的亮度弱了一些,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用人类的语言去解释。
这时,不远处的银光发出了声音:“因为你原本是她手里的一根丝线,被她点化后落入人间,后来遇上混沌侵蚀,你选择了以身为丝,阻止陆地继续下坠。”
“你三言两语说完了,我还说什么?”金光语带不满地抱怨完银光,然后又重新转向露佩拉,“本来还想吓唬你一下的,免得你又乱跑,不过……”
“一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露佩拉打断了金光。
“我倒是可以让你看到,但是……”金光凑得更近了,暖融融的光打在露佩拉的脸上,“看完会有什么后果,我不负责……”
“你长得像个灯泡,很难吓到人的,”露佩拉抬起手,将光团推远,“你要真想吓人,不如去和右边那位黑球换换皮肤。”
“切,看完不舒服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金光嘟嘟囔囔地升起,开始绕着露佩拉的脑袋旋转了起来。
光芒大盛,吞噬了露佩拉的身影。她本能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一道裂缝。
它就像一条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上,从最左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看不到尽头。暗红色的瘴气从裂缝里溢出,像是即将凝固的血痂。
瘴气在翻滚,在膨胀,如同一头苏醒过后舒展身体的野兽。每一次翻滚都会让裂缝扩大一分,边缘的碎石崩裂坠落,掉进瘴气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很多人在跑,他们穿着露佩拉从没见过的服饰,款式简洁线条利落,长度大约到膝盖。也有一些身着盔甲的人高声喊着,像在维持秩序,引导人们向高处疏散。
但这根本赶不上裂缝蔓延的速度,一条裂缝的出现,就足以吞噬一条整街道,连同建筑和树木一起咽下,更别提其中挣扎着的渺小人类。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尽力奔跑,父亲跟在后面。裂缝追上了父亲,先是吞下了他的下半身,然后是肩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手指还没张开,就被裂缝吞了下去。
母亲没有回头,脚下跑得更快了。怀里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在外面奔跑很快乐,咯咯笑了一声。
露佩拉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见过很多死亡,但没见过这种。
无数巨大的岩石和岛屿失去了泥土的束缚,一块接一块地从陆地上脱落,拖着长尾漂浮在空中。
“米托斯,我已经准备好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米托斯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
她的衣角沾满了灰尘与血迹,但是脸很干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阿莱特斯,之前的锚点已经全部失效了。”米托斯扭过头,看向天际翻涌的暗红色瘴气,“我必须出发了。”
阿莱特斯紫色的双眼像是一汪沉静的湖水,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
“你去吧,”阿莱特斯挥了挥手,“龙族那边也准备好了,他们会去地底撑起护盾。”
米托斯向前一步,握住了阿莱特斯的手。
“别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我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米托斯洒脱地笑了笑,“只要命运还在纺织,我就永远不会断。”
“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的。”
露佩拉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从来不相信这种话,什么终有一天,什么重逢,都是骗人骗己的。
然而阿莱特斯似乎很相信这句话,眼里的湖水终于泛起了波澜,嘴角也弯起了一点弧度。
“好,我会备好最醇美的酒,在这里等你的。”
米托斯松开手,转身一跃,飞向空中。
阿莱特斯仰起头,看着她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在暗沉的天空里越飞越高。
时间紧迫,目送米托斯离开后,阿莱特斯便转身走进了一间阴暗的石室。
石室不大,墙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晶石,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里面的陈设。
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压着一把短剑。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在晶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中间,他的脖颈上覆着细密的鳞片。见到阿莱特斯进来,他立刻单膝下跪行礼。
“大人,我族龙众已在地底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启动防御法阵。”